《六州歌头 元夕和宜可》宋 · 刘将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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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将孙

天涯倦客,如梦说今宵。

承平事,车尘涨,马鸣萧。

火城朝。

狂歌闲嬉笑,平康客,五陵侠,闲相待,沙河路,灞陵桥。

万眼琉璃,目眩去闲买,一剪梅烧。

数金蛾彩蝶,簇带那人娇。

说著魂销。

掩鲛绡。

波翻海,尘换世,铜仙泪,铁心娆。

渺何地,跢朱履,解金貂。

步宫腰。

瑶池惊燕罢,瓶落井,箭离弨。

灯楼倒,吴儿老,绛都迢。

点点梅梢残雪,似东风、吹恨难消。

悄山村渔火,风鬓立春宵。

绕寒潮。

人生感慨元宵写景凄美叙事

注释

六州歌头:词牌名,原为唐代鼓吹曲,后用作词调,声情激越悲壮。

元夕:农历正月十五元宵节。

宜可:词人友人,生平不详。

天涯倦客:漂泊天涯、身心疲惫的游子,此处为作者自指。

火城:指元宵节灯火辉煌的都市景象。

平康客:指流连于平康坊(唐代长安妓女聚居地)的狎客。

五陵侠:指汉代五陵(长陵、安陵、阳陵、茂陵、平陵)地区的豪侠少年。

沙河路、灞陵桥:均为长安附近地名,代指繁华游乐之地。

万眼琉璃:形容元宵花灯璀璨,如琉璃般光彩夺目。

一剪梅烧:可能指一种梅花形状的焰火或灯饰。

簇带:宋时方言,插戴、装扮之意。

鲛绡:传说中鲛人所织的薄纱,此处指手帕。

铜仙泪:用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典故,金铜仙人被迁离汉宫时流泪,喻指亡国之痛、时代巨变。

铁心娆:即使心如铁石,也为之感伤动情。娆,烦扰、触动。

跢朱履:穿着红色的鞋子。跢,同“跺”,踏。

解金貂:解下金貂换酒,形容豪纵不羁。金貂,汉以后皇帝左右侍臣的冠饰。

步宫腰:形容女子步态婀娜,如宫廷舞女。

瑶池惊燕罢:瑶池盛宴,连燕子都受惊飞走。形容昔日繁华喧闹已消散。

瓶落井,箭离弨:瓶坠井中、箭离弓弦,比喻一去不返,无法挽回。弨,放松弓弦。

绛都:传说中的仙都,亦指帝都。

吴儿:吴地少年,泛指江南 youth。

风鬓:被风吹乱的鬓发。

译文

我这漂泊天涯的倦客,今夜说起往事恍如梦境。那太平年间的旧事啊:车马喧嚣,尘土飞扬,马鸣萧萧。清晨的都城已是灯火如昼。人们狂歌嬉笑,平康里的狎客,五陵的游侠,悠闲地相约在沙河路、灞陵桥。万盏琉璃灯璀璨夺目,看得人眼花缭乱,闲逛着去买那“一剪梅”的焰火。数不清的金蛾彩蝶(形状的灯饰),簇拥着那位装扮娇艳的女子。说起这些,令人魂销,不禁以鲛绡手帕掩面。如今时局如波涛翻海,人世变换,连铜仙也要落泪,铁石心肠也为之触动。渺茫间身在何处?还能穿着朱履、解下金貂(纵情享乐)吗?还能欣赏那婀娜的宫腰舞步吗?瑶池盛宴惊散了燕子,一切都已结束,如同瓶落深井、箭离弓弦,一去不返。灯楼倾倒了,吴地的少年老了,帝都也变得遥远。梅梢上点点残雪,好似东风也难以吹散的恨意。寂静的山村渔火旁,我在立春的夜晚,任风吹乱鬓发,独自伫立,四周是寒冷的潮水环绕。

赏析

此词为刘辰翁在宋亡后于元宵节感怀故国之作。词人以“天涯倦客”自况,通过今昔元宵盛况的强烈对比,抒发了深沉的亡国之痛与身世飘零之悲。上阕极尽铺陈之能事,以“车尘涨”、“马鸣萧”、“火城朝”、“万眼琉璃”等密集意象,浓墨重彩地追忆往昔元夕的承平繁华与纵情游乐,画面感极强,声色交织,热闹非凡。下阕笔锋陡转,以“波翻海,尘换世”领起,用“铜仙泪”、“瓶落井”、“箭离弨”、“灯楼倒”等一系列沉重悲凉的意象和典故,喻指江山易主、繁华湮灭、故国难返的残酷现实与个人无力回天的绝望。结尾“点点梅梢残雪,似东风、吹恨难消”与“悄山村渔火,风鬓立春宵”的孤寂场景,将无尽的哀愁与遗民孤愤融入凄清的自然景物之中,意境苍凉,余韵悠长。全词运用《六州歌头》词牌特有的繁音促节,句式短促,节奏跌宕,情感由追忆的迷醉激越转入现实的沉痛低回,对比鲜明,张力十足,充分体现了刘辰翁后期词作沉郁悲怆、寄托遥深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词创作于南宋灭亡之后。作者刘辰翁(1232-1297)是宋末元初重要词人,字会孟,号须溪,庐陵(今江西吉安)人。他于宋理宗景定三年(1262)进士及第,曾任濂溪书院山长。宋亡后,他隐居不仕,专心著述,其词多感怀故国,抒写亡国之痛,风格遒劲,情感深挚,是宋遗民词人的代表之一。元宵节本是宋代最盛大、最狂欢的节日,但经历国破家亡的巨变后,昔日的繁华盛景只能加深遗民的痛苦回忆。此词题为“和宜可”,是与友人唱和之作,但核心是借元夕题材,抒发深切的黍离之悲与身世之感,反映了宋遗民群体普遍的心理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