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鉴十首》近现代 · 张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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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现代 张中行

临邛落拓诉琴心,卖赋长门易酒金。

惭愧茂陵风雨夜,寒灯卧听白头吟。

骂祖当年矢在弦,嘲孙今日语如泉。

毫端惯作鱼龙戏,未必前修愧后贤。

覆雨翻云笔下通,经残史秽古今同。

赏音赖有徐常侍,藏拙沉文护魏公。

隐迹僧厨事爨炊,丰干饶舌费言辞。

能除教下三时业,不废人间两卷诗。

日日长安买醉归,谪仙高韵世应稀。

惊人一曲清平调,写与龟年唱贵妃。

国子先生入学宫,身持木铎警愚蒙。

如何远慕颜曾乐,一卷雄文欲送穷。

炫奇长庆有宗师,佶屈聱牙绎守池。

上士诠言浑不会,空留寱语恫愚痴。

千军弃甲锦城开,又见君王舆榇来。

漫道文章经国业,降书名世亦堪哀。

闲将博议舞唇枪,左氏春秋作战场。

暮四朝三矜卓识,毁庄誉段亦荒唐。

自筑淩烟自画图,自匀粉墨自嵩呼。

雕虫敢笑王丹麓,一字沉吟撚断须。

七言绝句中原书生人生感慨含蓄

注释

临邛:今四川邛崃,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爱情故事发生地

卖赋长门:司马相如为陈皇后作《长门赋》得千金

茂陵:司马相如晚年居所,此处指代文人落魄境遇

白头吟:卓文君所作诗歌,表达对爱情的忠贞

木铎:古代宣教政令时用的铃铛,喻教化之职

颜曾:颜回和曾参,孔子弟子中的贤者

长庆:唐穆宗年号,指韩愈、元稹等古文大家

佶屈聱牙:形容文章艰涩难读

舆榇:抬着棺材,表示决死或投降

徐常侍:指南北朝文学家徐陵,曾任常侍

丰干:唐代高僧,以直言著称

谪仙:指李白,贺知章称其为"谪仙人"

清平调:李白为杨贵妃所作组诗

李龟年:唐代著名乐师

淩烟:凌烟阁,唐代悬挂功臣画像之处

译文

司马相如在临邛落魄时借琴声倾诉心意,为陈皇后写《长门赋》换取酒钱。令人惭愧的是在茂陵的风雨之夜,只能在寒灯下卧听《白头吟》。 当年批评先贤如同箭在弦上,如今嘲讽后辈却话语如泉。笔端惯于创作各种变幻文字,未必前辈就该愧对后贤。 笔下能够翻云覆雨通达世事,经史典籍中的污秽古今相同。幸好有徐陵这样的知音,隐藏拙劣文章保护魏公。 隐迹在僧厨负责炊事,像丰干和尚那样多费口舌。能够消除佛教三时的业障,却不废弃人世间的诗篇。 每日在长安买醉归来,李白的高雅风韵世间稀有。惊人一曲《清平调》,写给李龟年为杨贵妃演唱。 国子监先生进入学宫,手持木铎警示愚昧众生。为何远慕颜回曾参的快乐,一卷雄文想要送走穷困。 长庆年间有炫奇的宗师,文章艰深难懂守护文池。高士的阐释完全不能理解,空留梦话吓唬愚痴之人。 千军弃甲锦城开门,又见君王抬棺来降。莫说文章是治国大业,投降书留名后世也堪哀。 闲来以博议舞动唇枪,把《左氏春秋》当作战场。朝三暮四自夸卓见,诋毁庄子赞誉段氏也很荒唐。 自己修筑凌烟阁自己画像,自己调匀粉墨自己山呼。雕虫小技敢笑王丹麓,为一个字沉吟捻断胡须。

赏析

这组诗以犀利的笔触批判文坛现象,展现深厚的文史功底。诗中运用大量典故,从司马相如、李白到韩愈等文人遭遇,揭示文学与权力的复杂关系。艺术上采用对比手法,将历史与现实交织,语言凝练而寓意深刻。每首独立成篇又相互关联,形成完整的文鉴体系,既是对文学历史的反思,也是对当代文风的针砭。诗中'覆雨翻云笔下通'、'佶屈聱牙绎守池'等句,生动描绘了文坛的浮夸与艰涩,体现了作者对真诚文学的呼唤。

创作背景

这组诗创作时间不详,但从内容看应出自清代文人之手。作者深谙中国文学史,借古讽今,对文坛各种现象进行深刻剖析。诗中涉及司马相如、李白、韩愈等历代文人的创作遭遇,反映了文人对待统与创新的思考,以及对文学本质的探索。作品可能创作于文字狱盛行的时期,通过历史典故隐晦表达对文化专制的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