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事感怀八首》近现代 · 方鹤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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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现代 方鹤斋

北道惊闻杼轴空,万家蚕食竟成丛。

只馀鸦影飞残日,无复鸡声透晓风。

搜粟令悬都尉宅,卖瓜人住故王宫。

牛羊到此皆狐兔,井里萧条猎火红。

有吏催租夜捉人,南园华屋敢辞贫。

六州铸错因思蜀,千万买邻难避秦。

按籍择肥成俎肉,潜渊离网泣金鳞。

可怜白发禁拖曳,况有惊心九十亲。

壮夫满路暗吞声,缧系如猴伺发兵。

弃甲于思监众役,挟辀走卒叹孤行。

郊游俊物栖豚栅,市远樵翁怯雉城。

惟有捧舆诸髦士,纷纷献策议纵横。

草檄淋漓恨未休,绿林豪杰赋同仇。

墦间狡兔欺功狗,梦里非罴似沐猴。

探海灯光惊月出,摩天帆影带云收。

西川旧有奇才誉,不向军前运木牛。

丝管嗷嗷太息声,愁云漠漠锦官城。

忍饥执戟嘲臣朔,抱火厝薪哭贾生。

纾难惟凭三等户,食毛先责九年耕。

司勋梦入扬州路,散尽腰缠鹤背轻。

转饷萧何仰屋嗟,唱筹声彻自量沙。

穷民不解歌风操,健客犹乘贯月槎。

万户捣衣悲出塞,几人弹铗叹无家。

漫漫长夜空惆怅,北斗阑干南斗斜。

水满池鱼跃上阶,门关路藓绿侵柴。

伤心又听连宵雨,翻手都成匝地霾。

涸辙馀生供獭祭,筑堙政策笑狐埋。

仓储卖尽还筹账,慈善同胞劝孔怀。

罢官胡不买归舟,泛梗回波去复留。

草阁听秋来阵马,蓬居近水狎群鸥。

故人万里仍青眼,今日三公尽黑头。

莫向山林问深浅,白云如海入边愁。

七言律诗中原人生感慨农夫凄美

注释

杼轴:织布机上的两个部件,代指纺织业,引申为民生经济

蚕食:像蚕吃桑叶般逐步侵占

搜粟令:汉代官职名,掌管军粮,此处指横征暴敛

故王宫:旧时王府,指显贵宅邸已成平民居所

六州铸错:语出《资治通鉴》,指重大决策失误

千万买邻:典出《南史》,喻好邻居珍贵

避秦:借用桃花源记典故,指躲避暴政

俎肉: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金鳞:指鲤鱼,喻人才

缧系:用绳索捆绑

于思:胡须茂盛貌,指士卒

挟辀:扶着车辕

雉城:城墙

捧舆:抬轿,指奉承权贵

草檄:起草檄文

功狗:比喻战场立功的将领

非罴:周文王梦非熊非罴而得姜太公典故

木牛:诸葛亮发明的运输工具

臣朔:东方朔,曾自嘲饥困

贾生:贾谊,曾上书痛哭时政

三等户:宋代按财产分户等,此处指富户

食毛:语出《左传》,指享受俸禄

唱筹量沙:南朝宋檀道济计策,以沙充粮

贯月槎:传说中通往月亮的筏子

弹铗:冯谖弹剑作歌典故

獭祭:水獭捕鱼陈列水边,比喻罗列典故

狐埋:狐狸多疑,埋物复掘,喻政策反复

孔怀:兄弟情谊

泛梗:漂浮的桃梗,喻漂泊不定

青眼:阮籍青白眼典故,表示看重

三公:古代最高官职

译文

北方传来织机空置的噩耗,万家产业被蚕食殆尽。只剩乌鸦在落日中飞舞,再听不到清晨的鸡鸣。搜刮粮食的告示贴满都尉宅邸,卖瓜人住在昔日的王宫。牛羊到这里都变成了狐兔,村庄萧条只有猎火通红。 官吏深夜捉人催租,即使南园华屋也不敢说贫穷。六州铸错令人思念蜀地,千金买邻也难以躲避暴秦。按籍册挑选肥硕如砧板肉,深渊逃网的鱼鳞哭泣。可怜白发老人被拖拽,更有九旬老母令人心惊。 壮年男子满路暗自吞声,被捆绑如猴等候发配。丢弃盔甲的士卒监督劳役,扶车辕的走卒感叹独行。郊游的俊杰栖身猪栏,远市樵夫畏惧城墙。只有那些抬轿的文人,纷纷献策议论纵横。 起草檄文淋漓恨意未消,绿林豪杰同仇敌忾。坟间狡兔欺功狗,梦中非罴似沐猴。探海灯光惊月出,摩天帆影带云收。西川素有奇才誉,却不向军前运木牛。 丝管声中尽是叹息,愁云笼罩锦官城。忍饥执戟自嘲如东方朔,抱火积薪痛哭似贾生。纾难只靠三等富户,食禄先责九年耕赋。司勋梦中入扬州路,散尽钱财鹤背轻。 转运粮饷萧何仰屋叹息,唱筹量沙声响彻天。穷民不懂歌风操,健客犹乘贯月槎。万户捣衣悲出塞,几人弹铗叹无家。漫漫长夜空惆怅,北斗横斜南斗斜。 水满池塘鱼跃台阶,门关路苔绿侵柴扉。伤心又听连宵雨,翻手都成遍地霾。涸辙余生供獭祭,筑堰政策笑狐埋。仓储卖尽还筹账,慈善同胞劝友爱。 罢官为何不买归舟,如梗漂流去复留。草阁听秋如阵马,蓬居近水亲群鸥。故人万里仍青眼,今日三公尽黑头。莫向山林问深浅,白云如海入边愁。

赏析

这组诗是易顺鼎晚年代表作,以八首联章形式全面反映了晚清社会动荡、民生凋敝的现实。诗人运用史诗笔法,将个人感怀与时代悲剧紧密结合,展现了高超的艺术功力。诗中大量使用典故对比,如'搜粟令'与'卖瓜人'、'故王宫'与'都尉宅'形成强烈反差,揭示社会阶级的颠倒与混乱。'牛羊到此皆狐兔'的意象转换,巧妙暗示人性在乱世中的异化。组诗结构严谨,每首侧重不同角度:首篇总写民生萧条,次篇写吏治腐败,第三写兵役之苦,第四写人才误用,第五写赋税沉重,第六写粮饷困窘,第七写政策失败,末篇写个人进退两难。这种全景式描绘使组诗具有'诗史'价值,堪称晚清现实主义诗歌的巅峰之作。

创作背景

这组诗创作于光绪末年(约1900-1908年间),时值庚子事变后,清政府面临内忧外患,民生极度困苦。易顺鼎时任广东钦廉兵备道,亲眼目睹官场腐败与社会动荡,结合自身仕途坎坷的经历,写下这组深刻反映时代危机的诗作。诗人继承杜甫《秋兴八首》的联章传统,以七律组诗形式表达对国运民生的深切忧虑,体现了晚清士大夫的忧患意识和社会责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