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州寄王道矩

宋代怀人羁旅诗:江行夜泊中的思友与思归


曾闻五月到渝州,水拍长亭砌下流。

惟有梦魂长缭绕,共论唐史更绸缪。

舟经故国岁时改,霜落寒江波浪收。

归梦不成冬夜永,厌闻船上报更筹。

七言律诗冬夜夜泊孤寂宋代

注释

渝州:宋代州名,治所在今重庆一带。

长亭:古代设于道路旁供行旅停歇送别的亭舍,这里借指江边驿亭。

砌下:台阶之下。

梦魂:梦中神思,常用来表示魂牵梦萦的思念。

缭绕:回环盘旋,这里形容思绪反复萦回不去。

唐史:关于唐代历史的记载,也可指友人间共同谈论的史事。

绸缪:缠绵深厚,也有细密商议之意;此处写谈论时情意深挚、议论周详。

故国:故乡、旧地,不一定专指国家。

岁时改:年岁时序已经更替,言离别日久。

寒江:寒冷时节的江水。

波浪收:波涛渐息,写深秋或初冬江面趋于平静。

更筹:古代夜间计时报更用的签筹,代指夜间报更声。

译文

早就听说五月间便可到达渝州,只见江水拍打着长亭台阶下奔流而去。只有我的梦魂始终萦绕不散,仿佛还与你一同谈论唐代史事,情意深厚,议论周详。乘舟经过旧日熟悉的地方,不觉已是岁月更替;寒霜降落,清冷的江面上波浪也渐渐平息。归乡的梦始终做不成,冬夜显得格外漫长,我也最厌烦听见船上传来报更的声音。

赏析

这首《渝州寄王道矩》是一首典型的羁旅怀人诗,篇幅不长,却把行舟途中的景、别后萦怀的情,以及冬夜难眠的心理层层推进,写得沉郁而细密。首联从“曾闻五月到渝州”起笔,先以追忆落墨,一个“曾闻”使语气带有事前期待与现实经历交错的意味;接着“水拍长亭砌下流”转入眼前景,江水拍岸、长亭临流,画面开阔而略带清冷,也自然引出送别与旅途的联想。颔联由景入情,“惟有梦魂长缭绕”极写思念之深,不说白日相忆,而说梦魂萦回,更见其不能自主;“共论唐史更绸缪”则点明所怀之人并非泛泛之交,而是可以纵论史事、情谊深厚的知音。此句把友情写得雅而不浮,含有精神相契的意味。 颈联“舟经故国岁时改,霜落寒江波浪收”尤见工稳。前句写时光推移、重经旧地,含有今昔之感;后句以霜落、寒江、波浪收勾勒出肃杀静寂的季节氛围。景物不仅是环境描写,也映照了诗人心境:外在的江波渐平,内心的愁思却更为凝定深沉。尾联“归梦不成冬夜永,厌闻船上报更筹”把情绪推到极致。归梦本应是慰藉,却偏偏“不成”;冬夜本已漫长,再加上更声频催,更显难眠与孤独。“厌闻”二字极为传神,把夜半客舟中对时间流逝的敏感、对归期无定的烦闷,一并表现出来。 全诗语言平实,不事奇险,却很有层次:由渝州江景到梦中论史,由重经故地到寒江霜夜,最后收束于船上听更。其可贵处在于把友人情、羁旅感、岁月叹熔于一炉,感情深而不滥,景象清而有味,体现了宋诗偏重情思、寄慨含蓄的艺术特点。

创作背景

从题目看,这是一首寄赠友人王道矩的作品,写作场景当在渝州一带的舟行途中,属于宋人常见的羁旅寄怀之作。诗中“共论唐史”一句,透露出作者与王道矩之间并非寻常宴饮之交,而是能够讨论史事、意气相投的朋友,因此此诗的核心并不只是一般离别思念,更包含对知音相契的追怀。又从“舟经故国岁时改”“霜落寒江”来看,作者当已离乡或离开旧游之地较久,于秋冬之际重历江路,触景生情,因而作诗寄友。 需要注意的是,现存题面只明确了诗题、朝代与正文,未见作者信息,因此对具体写作年份、诗人与王道矩交游经过,不宜作过于坐实的推断。较为稳妥的理解是:这首诗产生于宋代士人交通往来频繁、书信寄诗唱和盛行的文化环境中。渝州地处长江上游,舟行江路本就容易引发迁谪、宦游、思乡等情绪,而“报更筹”的细节又说明作者当时客宿舟中,夜深难寐。故此诗很可能是作者在旅途中,因江行时序转换、旧地重经而触发对友人的思念,遂以诗代书,寄托怀人念归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