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翠楼》宋·范成大

菊梅同放触发的生命哲思,进退之间的豁达与坚守


李焘

淳熙元年九月尾,菊未落英梅破蕊。

从来两美难必合,今忽得此一笑喜。

人言地瘴物失时,进忌太蚤退苦迟。

老夫亦岂不自觉,姑与饮酒仍赋诗。

忍令芳草直为艾,封植嘉树宁少待。

夕餐九华可无死,却期老岁于吾子。

七言古诗人生感慨含蓄咏物抒怀官员

注释

淳熙元年:南宋孝宗赵昚的年号,即公元1174年。

菊未落英:菊花尚未凋谢。落英,落花。

梅破蕊:梅花刚刚绽放花蕊。破蕊,指花蕾初开。

两美难必合:两种美好的事物(指菊与梅)很难同时出现。

地瘴:指南方山林间湿热蒸郁致人疾病之气。此处暗指环境不佳或时机不对。

进忌太蚤:前进(或进取)忌讳太早。蚤,通“早”。

退苦迟:退隐又苦于太迟。

芳草直为艾:比喻美好的事物(人才或理想)直接变成了杂草(被埋没或荒废)。艾,艾草,泛指杂草。

封植嘉树:培植优良的树木。比喻培养人才或坚持美好的事物。

夕餐九华:传说服食菊花可以延年益寿。九华,指菊花,因菊花九月开花,故称。

老岁于吾子:与你(吾子)一同安度晚年。老岁,老年岁月。

译文

淳熙元年九月末,菊花还未凋谢,梅花已绽开花蕊。从来两种美好的事物难以同时得到,今日忽然得见,令人欣然一笑。人们说这地方有瘴气,万物都失了时节,进取怕太早,退隐又嫌太迟。老夫我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吗?姑且饮酒并赋诗吧。怎能忍心让芳草沦为杂草,培植嘉树难道就不能稍作等待?傍晚服食九华菊或许可以长生不死,我期望与你一同安享晚年岁月

赏析

《拥翠楼》是南宋诗人范成大的一首感怀言志之作。全诗以时序错置的自然景象(菊梅同放)起兴,引出对人生进退、时机把握的深沉思考。诗人身处南宋偏安、政治环境复杂的时代,借“地瘴物失时”隐喻时局之艰,以“进忌太蚤退苦迟”道出了士大夫在仕隐之间的普遍困境与矛盾心态。然而,诗人并未沉溺于无奈,而是以“姑与饮酒仍赋诗”展现了一种超然豁达的处世哲学。后四句笔锋一转,表达了坚守美好、培育人才的执着信念。“忍令芳草直为艾,封植嘉树宁少待”两句,运用比兴手法,将个人理想与人才培育比作芳草嘉树,体现了儒家“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担当精神。结尾“夕餐九华可无死,却期老岁于吾子”,则化用屈原《离骚》“夕餐秋菊之落英”的典故,抒发了追求高洁、期待与志同道合者共度晚年的恬淡情怀。整首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在个人感怀中寄寓了深广的时代忧思,体现了范成大诗歌沉郁顿挫清新婉丽相结合的艺术特色,是其晚年诗风趋于圆熟、思想更为深邃的代表作之一。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南宋淳熙元年(1174年)九月,时范成大59岁,正担任静江府(今广西桂林)知府兼广西经略安抚使。广西在当时被视为偏远烟瘴之地,远离政治中心。范成大自乾道九年(1173年)赴任以来,勤于政事,体恤民情,但亦深感在复杂政局和地方治理中的艰难。诗中“地瘴物失时”既是对广西自然环境的实写,也暗喻了其在南宋主和派占主导的朝廷中,其恢复中原的政治抱负难以施展的处境。“进忌太蚤退苦迟”正是他历经宦海沉浮后的切身感悟。然而,范成大始终保持着儒者的济世情怀与文人的高雅志趣。在拥翠楼(可能为桂林官署或某处景观建筑)见菊梅同放之异景,触发诗情,遂成此篇。诗中“封植嘉树”“期老岁于吾子”等句,可能指向其培养后进、与友人共勉的心志,反映了他在地方任上致力于文教、结交士人的一面。此诗是研究范成大晚年思想与创作的重要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