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龙鹄山房》宋·佚名

一首道尽仕隐矛盾的七言绝句,以鸟倦杜鹃啼写尽归去难决的千古文人困境


李焘

已作清时鸟倦飞,杜鹃更劝阿谁归。

似嫌住处犹城郭,不解携家隐翠微。

七言绝句人生感慨含蓄山峰幽怨

注释

龙鹄山房:指位于龙鹄山上的房舍或隐居之所。龙鹄山,具体所指待考,可能为当时一处风景幽静的山林。

清时:清平的时代,太平盛世。

鸟倦飞: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中“鸟倦飞而知还”的典故,比喻厌倦了官场或世俗生活,渴望归隐。

杜鹃:鸟名,又名子规、杜宇。其啼声似“不如归去”,常被诗人用作催人归乡、归隐的意象。

阿谁:疑问代词,即“谁”。

城郭:指城市,与山林相对,象征尘世喧嚣。

不解:不明白,不懂得。

携家:携带家眷。

翠微:青翠的山色,也泛指青山,代指隐居的山水之间。

译文

我已经像一只在太平盛世里飞倦了的鸟儿,渴望归林;那啼叫着“不如归去”的杜鹃,又在劝告谁人归去呢?它似乎是嫌弃我的住处仍然靠近城郭,沾染了尘世的喧嚣,却不懂得我为何不携带家眷,彻底隐居到那青翠幽深的山林中去。

赏析

这首《题龙鹄山房》是一首含蓄隽永的隐逸诗,通过巧妙的意象对比和内心独白,深刻揭示了士人在仕与隐之间的复杂矛盾心理。 首句“已作清时鸟倦飞”,开篇即用典故化用的手法,以“鸟倦飞”自喻,表明诗人对官场或世俗生活的厌倦,以及内心萌动的归隐之思。“清时”二字略带反讽,暗示即便在所谓的太平时代,个人仍感疲惫,为全诗定下了欲隐难决的基调。 次句“杜鹃更劝阿谁归”,引入“杜鹃”这一传统归隐意象。杜鹃啼声似“不如归去”,本是催人归乡归隐的自然之声,但诗人以“劝阿谁”设问,将外物的催促内化为自我的诘问,显得含蓄而富有张力。仿佛连自然都在追问诗人为何徘徊不决。 后两句“似嫌住处犹城郭,不解携家隐翠微”,是全诗矛盾的核心。诗人设想杜鹃“嫌”其居所仍近城郭,未能彻底脱离尘世。而“不解”二字,则道出了诗人自身的苦衷与无奈。为何不“携家隐翠微”?这背后可能隐含着现实羁绊,如家庭生计、社会责任或个人抱负未能完全放下等复杂原因。这种“身居山林边缘,心系(或身系)尘网之中”的状态,正是许多古代士人真实的生存写照。 整首诗语言简练,意境深远,运用拟人手法(将杜鹃人格化)和对比手法(城郭与翠微、外物催促与内心矛盾),将一种普遍的人生困境表达得既形象又深刻。它没有直接抒发归隐的决绝或仕进的热情,而是停留在一种犹豫、自省的状态,这种状态本身具有强大的艺术感染力,让读者能深切体会到古代文人精神世界的细腻与复杂。

创作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从内容和风格推断,应出自一位具有隐逸倾向的宋代或宋代以后文人之手。宋代文人普遍受到儒释道思想的影响,一方面有强烈的济世情怀,另一方面又向往道家的自然超脱与佛家的空寂之境,因此“仕”与“隐”的矛盾贯穿了许多文人的一生。 诗中提到的“龙鹄山房”,可能是一处位于山中的书斋、别墅或友人隐居之所。诗人到此游览或暂居,触景生情,写下了这首题壁诗。题壁诗是古代文人一种常见的创作形式,多在寺庙、驿亭、山房等公共场所的墙壁上题写,以抒发即时感触。 该诗反映的心理状态具有典型性。在封建社会,完全归隐意味着脱离主流社会和价值体系,需要极大的勇气并克服诸多现实困难(如“携家”所暗示的家庭责任)。因此,许多士人选择了一种折中的“中隐”或“吏隐”生活,即在城市近郊或官职清闲处寻求精神上的超脱。这首诗正是这种矛盾心态的微妙写照,它没有激昂的宣言,只有平静的自问与淡淡的无奈,更贴近大多数士人的真实心境。其作者虽佚名,但诗作因触及了这一普遍主题而得以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