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和盐田驿驹父留题》宋·李洪

南宋隐逸词代表作,以山水清景反衬宦游倦意,抒写林泉之思


李洪

梅雨成霖,倦永昼、暑行岩曲。

爱云梢翠樾,枕溪蓬屋。

轻木凌波冲卷雪,飞泉奔壑呜哀玉。

羡渔翁、终岁老烟波,披蓑绿。

嗟客宦,荒松菊。

颓壮志,青编竹。

更长年谙尽,是非荣辱。

钟鼎无心时节异,山林有味箪瓢足。

感故人、于此赋归欤,思之熟。

人生感慨写景含蓄夏景山峰

注释

梅雨成霖:梅雨季节雨水连绵,形成了持续的霖雨。

倦永昼:漫长的白昼令人感到疲倦。

暑行岩曲:在酷暑中行走于山岩曲折的小路。

云梢翠樾:形容树木高耸入云,枝叶繁茂形成翠绿的树荫。

枕溪蓬屋:依傍溪流而建的简陋茅屋。

轻木凌波冲卷雪:轻快的木船破浪前行,激起如雪般的浪花。

飞泉奔壑呜哀玉:飞泻的泉水奔流入山谷,发出如哀婉玉器碰撞般的声响。

披蓑绿:披着绿色的蓑衣。

嗟客宦:感叹为官作宦,客居他乡。

荒松菊:指故乡的松菊因无人照料而荒芜,暗喻归隐之志未遂。

颓壮志:消磨了曾经的雄心壮志。

青编竹:指史书。古代以竹简记事,故称。此处指功名事业载入史册的抱负。

钟鼎无心:对高官厚禄、荣华富贵(钟鸣鼎食的生活)已无追求之心。

山林有味箪瓢足:化用《论语》中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的典故,意指隐居山林,粗茶淡饭的生活自有乐趣,令人满足。

赋归欤:借用《论语》中孔子“归欤!归欤!”的感叹,指辞官归隐。

译文

梅雨连绵不绝,漫长的白昼令人困倦,在酷暑中行走于山岩曲径。我喜爱那高耸入云的翠绿树荫,喜爱那枕着溪流的简陋茅屋。轻舟破浪,激起如雪般的浪花;飞泉奔壑,发出如哀婉玉鸣的声响。真羡慕那渔翁,终年与烟波为伴,披着一身绿蓑衣,自在终老。 可叹我这宦游之身,让故乡的松菊都已荒芜;曾经的壮志也已消磨,难以载入史册青竹。更在长年累月中,尝尽了人世间的是非与荣辱。如今对功名利禄已无心追求,时节心境皆已不同;只觉得隐居山林,即便粗茶淡饭也滋味十足,令人满足。有感于老朋友在此地写下归隐的诗句,我对归隐之事,也思虑得越发成熟了。

赏析

这首《满江红》是南宋词人李洪的一首酬和之作,通过描绘旅途所见山水之景与内心宦游之感的强烈对比,深刻表达了厌倦官场、向往归隐的主题。词的上片以工笔写景开篇,“梅雨成霖”点明时令与环境,奠定了闷倦的基调。随后笔锋一转,以“爱”字领起,细腻刻画了盐田驿一带清幽绝俗的山水画卷:“云梢翠樾”写静景之幽,“枕溪蓬屋”写居所之简,“轻木凌波”与“飞泉奔壑”则一写动感,一写声响,动静结合,视听交融,极富画面感与韵律美。末句“羡渔翁”直抒胸臆,将自然之景与隐逸之思自然勾连。 下片转入直抒胸臆的感慨。“嗟客宦”四句,以“荒松菊”与“颓壮志”对举,形象道出了宦游生涯对个人志趣与理想的消磨,充满无奈与自嘲。“更长年”两句,则是对这种生活状态的深刻总结,饱含沧桑。随后,“钟鼎无心”与“山林有味”形成鲜明对比,化用颜回“箪瓢”之典,明确表达了价值取向的转变——从追求外在的功名(钟鼎)转向内在的安适(山林)。结尾“感故人”两句,既点明“和”题之由,又将个人的归思与友人的赋咏相呼应,使情感表达更为厚重、坚定。全词语言清丽,意境幽远,情景交融,在宋代隐逸词中颇具代表性,生动展现了南宋士人在特定历史环境下寻求精神归宿的普遍心态。

创作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背景与李洪的友人“驹父”在盐田驿的留题有关。盐田驿是古代一处驿站。李洪在宦游途中经过此地,读到友人的题咏,有感而发,写下了这首和词。南宋时期,偏安一隅的政治格局使得许多士人壮志难酬,对朝廷的失望与对个人命运的思考交织在一起,归隐思潮在文人中颇为盛行。李洪本人虽历任地方官职,但并非显赫人物,其生平记载不多,从词中“嗟客宦”、“颓壮志”等句来看,他很可能经历了官场的沉浮与理想的幻灭。此次旅途中的山水清景,与友人的归隐之咏,共同触发了他积郁已久的林泉之志。词中“更长年谙尽,是非荣辱”的感慨,正是其长期宦海生涯的真实写照。这首词不仅是一次个人的情感抒发,也折射出南宋中后期一部分中下层官吏在国势日蹙与个人失意的双重压力下,寻求精神解脱与生活安顿的普遍心理,是时代氛围与个人心境结合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