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史康时二首 其一》宋·李洪

南宋赠别诗佳作,塑造怀才不遇的英杰形象,抒发知音相惜的深挚友情


李洪

史侯眉山英,壮岁陪戎旃。

胸蟠九云梦,笔倒三峡泉。

封侯直易尔,唾手平幽燕。

相国昔分陕,幕府罗隽贤。

公于二三子,肮脏孰差肩。

纶巾白羽扇,谈笑清渭汧。

功名晚蹉跎,肯著祖逖鞭。

南游上会稽,却泛洞庭船。

九嶷多隐逸,千里跨马鞯。

邂逅阖闾城,倾盖欣忘年。

诵我阮籍诗,三叹涕泗涟。

客怀已趣装,握手临道边。

归欤指衡麓,未办买山钱。

他年遇回雁,寄我湘中篇。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写人友情酬赠叙事

注释

史侯:指史康时,侯是尊称。

眉山英:眉山的英杰。眉山是四川地名,以出文士闻名,此处或指史康时籍贯或气质如眉山才俊。

戎旃:军旗,代指军旅生涯。

胸蟠九云梦:胸中包罗万象,气魄宏大。云梦,古大泽名,常用来形容胸襟广阔。

笔倒三峡泉:文思如三峡江水倾泻,形容文笔雄健流畅。

唾手:比喻极易办到。

幽燕:古幽州、燕国一带,今河北北部及辽宁部分地区,常指北方边塞或失地。

相国昔分陕:用周公、召公分陕而治的典故,指朝廷重臣出镇地方,开府招贤。

幕府罗隽贤:幕府中网罗了众多才俊贤士。

肮脏:此处读作kǎng zǎng,意为刚直倔强,气节高昂。

差肩:并肩,比肩。

纶巾白羽扇:儒将装束,形容风度潇洒,从容不迫。纶巾,古代用青丝带做的头巾。

渭汧:渭水和汧水,均在今陕西境内,代指西北边疆。

祖逖鞭:用东晋名将祖逖“中流击楫”的典故,比喻立志报国,奋发进取。

会稽:今浙江绍兴一带。

洞庭:洞庭湖。

九嶷:九嶷山,在今湖南,相传为舜帝葬地。

马鞯:马鞍下的垫子,代指骑马。

阖闾城:苏州的古称,春秋时吴王阖闾所建。

倾盖:途中相遇,停车交谈,车盖接近。形容一见如故。

忘年:忘年交,指年龄辈分不同而结交为友。

阮籍诗:魏晋诗人阮籍的诗作,其《咏怀诗》多忧生之嗟,情感深沉。

涕泗涟:涕泪交流,形容深受感动。

趣装:急忙整理行装。趣,同“促”。

衡麓:衡山山麓,代指归隐之地。

买山钱:归隐所需的费用。

回雁:回雁峰,衡山七十二峰之首,相传北雁南飞至此而回。此处指北归的使者或书信。

湘中篇:寄自湘地(湖南)的诗篇。

译文

史君你是眉山般的英杰,壮年时曾随军征战。胸中包罗着九泽云梦的广阔,笔下倾泻出三峡激流般的文采。封侯对你来说本应轻而易举,平定幽燕失地也仿佛唾手可得。昔日相国出镇一方,幕府中聚集了众多俊才。你在那几位贤士之中,刚直的气节有谁能与你并肩?头戴纶巾,手执白羽扇,谈笑间便安定了渭汧边关。可惜功名终究蹉跎晚成,未能像祖逖那样挥鞭奋进。你南游登上会稽山,又转而泛舟于洞庭湖面。九嶷山多隐逸之士,你千里跋涉跨马寻访。我们在苏州城偶然相遇,一见如故,欣然结为忘年之交。你吟诵我写的阮籍风格的诗篇,再三感叹,感动得涕泪涟涟。客居的情怀已催促我整理行装,我们在路边握手道别。你说要归去那衡山山麓,却还未筹足归隐买山的钱。但愿他年有北归的鸿雁经过,能将你寄自湘中的诗篇送到我面前。

赏析

这首诗是李洪赠予友人史康时的深情之作,通过回顾与展望,塑造了一位文武双全气节高昂命运蹉跎的士人形象,并抒发了真挚的惜别与期许之情。全诗艺术特色鲜明:首先,在人物塑造上运用了虚实结合对比映衬的手法。开篇以“眉山英”、“胸蟠九云梦,笔倒三峡泉”等极度夸张的比喻,虚写其超凡的才华与抱负;又以“纶巾白羽扇,谈笑清渭汧”的典型场景,实写其儒将风范与功绩,虚实相生,形象饱满。而“封侯直易尔”的理想与“功名晚蹉跎”的现实形成强烈对比,凸显了人物怀才不遇的悲剧色彩。其次,诗歌结构严谨,脉络清晰。从追忆其早年军旅才华,到叙述其幕府生涯与潇洒功绩,再到感慨其功名蹉跎与南游隐逸,最后落脚于二人的邂逅、知音相惜与临别赠言,时空转换自然,情感层层递进。诗中大量运用典故,如“分陕”、“祖逖鞭”、“阮籍诗”、“买山钱”等,既凝练了语言,又深化了内涵,使诗歌在有限的篇幅内承载了丰富的历史文化信息与个人情感。特别是“诵我阮籍诗,三叹涕泗涟”一句,以阮籍的忧愤深广自比诗风,并以友人的共鸣来印证彼此精神世界的契合,堪称知音互赏的绝妙写照。结尾“他年遇回雁,寄我湘中篇”,化用鸿雁传书的意象,将对未来重逢的期盼寄托于渺茫的雁影,余韵悠长,将惜别之情升华至对永恒友谊的坚信与守望。整首诗情感沉郁而真挚,语言雄健而含蓄,充分体现了宋代赠答诗重学问尚理趣而又不乏深情的典型风格。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李洪与友人史康时在苏州(阖闾城)邂逅后临别所作。其背景可从时代与个人两个层面理解。从时代背景看,南宋偏安江南,北方“幽燕”之地长期沦于金人之手,“唾手平幽燕”的豪言,既是对友人才干的称许,也暗含了当时士人普遍存在的恢复之志家国情怀。然而,“功名晚蹉跎”又折射出在南宋复杂的政治环境下,许多有志之士抱负难伸的现实困境。诗中史康时南游会稽、洞庭、九嶷,最终欲归隐衡麓的轨迹,正是当时一部分士人在仕途受挫后,转向山水寻幽隐逸情怀的缩影。从个人交往背景看,李洪与史康时属于“倾盖欣忘年”的知交。李洪本人亦有仕宦经历,其诗风被认为近于阮籍,多深沉之思。他在诗中自比阮籍,而史康时为之“三叹涕泗涟”,表明二人不仅在人生际遇(可能都有蹉跎之感)上共鸣,更在文学趣味精神境界上深度契合。这次在苏州的偶然相遇与匆匆别离,触发了诗人将对友人的激赏、对其命运的感慨、对知音难得的珍惜以及对未来重逢的期盼,熔铸于这首赠别诗中。诗歌既是对一位失意英才的生动写照,也是南宋特定历史时期士人心态的一个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