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居》明·刘基

明代开国元勋的田园心曲,于陋巷修竹间寻觅陶渊明式的闲适与安宁


李洪

僦屋东瓯城,爽气挹西山。

飓风忽作恶,柴荆不容关。

再徙得陋巷,藩拔井亦眢。

稍毕涂塈功,已觉容膝安。

庭前木亦嘉,修竹才数竿。

幽艳海榴红,翠幄霜苞丹。

明窗置棐几,荒畦整药栏。

儿曹颇解事,扫径见秋兰。

邻里来相贺,知我非热官。

使令勿狙诈,办此良独难。

未祭孙宝灶,且乐陶令閒。

今日我重九,一酌还酡颜。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写景叙事山水田园

注释

僦屋:租赁房屋。僦,音jiù,租赁。

东瓯城:今浙江温州一带,古称东瓯。

爽气挹西山:可以汲取西山的清爽之气。挹,音yì,舀取,引申为汲取、享受。

柴荆:用柴木和荆条做的简陋门户。

藩拔井亦眢:篱笆倒塌,水井也干涸了。藩,篱笆。眢,音yuān,干枯。

涂塈:涂抹、粉刷墙壁。塈,音jì,用泥涂饰。

容膝安:形容居室狭小,仅能容下双膝,但内心安宁。语出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审容膝之易安’。

幽艳海榴红:幽静而艳丽的海榴花正红。海榴,即石榴,因自海外传入,故名。

翠幄霜苞丹:翠绿的叶子像帷帐,经霜的果实红艳艳。幄,帷帐。苞,花苞或果实。

棐几:用棐木做的几案。棐,通‘榧’,一种树木。

荒畦整药栏:整理荒芜的菜畦,围起种植药材的栏杆。

热官:权势显赫的官员。

使令勿狙诈:使唤的仆役不要狡猾欺诈。狙诈,狡猾奸诈。

未祭孙宝灶:还没有像孙宝那样祭灶求迁。孙宝,汉代人,曾为京兆尹,祭灶以求升迁。此处反用其意,表示无意钻营。

且乐陶令閒:暂且享受陶渊明那样的闲适。陶令,指陶渊明,曾任彭泽令。

重九: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

酡颜:饮酒后脸上泛起的红晕。

译文

当初租赁房屋在东瓯城,可以享受西山吹来的清爽之气。不料飓风忽然作恶,简陋的门户都关不住。再次搬迁,只得到一条陋巷,篱笆倒塌,水井也干枯了。稍微完成了粉刷墙壁的工程,便已觉得这容膝之地足以安身。庭院前的树木也长得不错,还有几竿修长的竹子。幽静艳丽的石榴花正红,翠叶如帷帐,经霜的果实红艳艳。明亮的窗前摆上棐木几案,整理好荒芜的菜畦和药栏。孩子们很懂事,打扫小径时发现了秋兰。邻居们前来祝贺,知道我不是热衷权势的官员。只希望使唤的仆役不要狡猾欺诈,要做到这点实在很难。我还没有像孙宝那样祭灶求升迁,暂且享受陶渊明般的闲适吧。今天恰逢重阳佳节,斟上一杯酒,脸上已泛起红晕。

赏析

《移居》是明代开国功臣刘基(刘伯温)的一首五言古诗,生动记录了他迁居后的生活场景与心境。全诗以平实自然的白描手法,通过叙述两次迁居的波折与最终安居的满足,展现了作者淡泊名利、安于清贫的隐逸情怀。诗的前半部分写迁居之因与居所之陋,‘飓风作恶’、‘藩拔井眢’等描写,既是对现实处境的真实写照,也暗喻了仕途或人生的风波。然而,作者并未沉溺于困顿,而是以积极的态度‘稍毕涂塈功’,并迅速在‘容膝’之室中找到了内心的安宁,体现了随遇而安的豁达。 诗中后半部分对庭园景物的描绘尤为精彩:‘庭前木亦嘉,修竹才数竿。幽艳海榴红,翠幄霜苞丹。’寥寥数笔,勾勒出一幅生机盎然、色彩明丽的秋日庭院图。竹的挺拔、榴的红艳,不仅是自然景物的写照,更是作者高洁品性与生活热情的象征。‘儿曹扫径见秋兰’、‘邻里来相贺’等细节,充满了浓郁的生活气息与人情味,展现了远离官场后淳朴和谐的邻里关系。 最后四句是全诗的点睛之笔。‘知我非热官’直抒胸臆,表明自己并非追逐权势之人。‘未祭孙宝灶,且乐陶令閒’巧妙运用典故,以汉代钻营的孙宝反衬,以晋代隐逸的陶渊明自况,鲜明地表达了作者的价值取向与人生追求。结尾‘今日我重九,一酌还酡颜’,在重阳佳节独酌微醺的画面中,一种自得其乐、超然物外的满足感跃然纸上。整首诗语言质朴清新,情感真挚内敛,在平实的叙述中蕴含着深刻的人生哲理,是刘基诗歌中体现其隐逸思想与高超艺术造诣的代表作之一。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刘基仕途受挫或主动选择退隐的时期。刘基(1311-1375),字伯温,是明朝开国元勋,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和文学家。他早年仕元,因不满元末腐败政治,多次辞官归隐。此诗所描述的移居东瓯(温州)后的简朴生活,很可能发生在他第一次辞官(约1340年)或第二次辞官(约1352年)回乡期间。这一时期,元朝统治已岌岌可危,社会动荡,刘基对官场深感失望,故选择归隐乡里。 诗中‘飓风忽作恶’的描写,可能既是写实,也隐喻了当时动荡的时局与个人遭遇的挫折。‘再徙得陋巷’则具体反映了归隐生活的清贫。然而,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刘基反而找到了内心的平静与归属感。他将自己比作陶渊明,明确表达了对田园闲适生活的向往和对官场‘热官’生涯的疏离。这种选择,既是他个人品性的体现,也是当时许多有识之士在乱世中寻求精神出路的一种方式。 这首诗不仅记录了刘基一段具体的生活经历,更深刻反映了他早期思想中隐逸避世的一面,这与他后来辅佐朱元璋建立明朝的建功立业形象形成了有趣的对照,展现了这位传奇人物复杂而多面的内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