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子清贫居十韵因以述志》宋·李昉

北宋名相的清贫自守之歌,以典述志,展现安贫乐道与家国情怀


李洪

贫病同原宪,轻肥诮子华。

耽书祇糟粕,学海淼津涯。

孤屿亭何远,葵丘戍复赊。

救穷无髻宝,绝粒饵胡麻。

壮岁徒干禄,儿时不称家。

已谙蕉覆鹿,何预鸟衔花。

世态多谗疾,心安免怨嗟。

幕巢同社燕,雉堞接昏鸦。

当食思颇牧,遗忠想尚奢。

安能效狡狯,掷米变丹砂。

中原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咏怀述志官员

注释

次子清贫居十韵:依照《清贫居十韵》诗的原韵而作的诗。次韵,即步韵,需用原诗的韵字及次序。

原宪:孔子弟子,字子思,以安贫乐道著称。此处诗人以原宪自比,言己贫病。

轻肥:轻裘肥马,指富贵奢华的生活。

子华:公西赤,字子华,孔子弟子,以善于外交、生活讲究著称。此处“诮子华”有轻视富贵之意。

耽书祇糟粕:沉溺于读书,却只得到些无用的糟粕。祇,同“只”。

学海淼津涯:学问的海洋浩瀚无边,难以找到渡口和边际。淼,水势浩大貌。津涯,渡口和岸边。

孤屿亭:指孤立的岛屿或亭台,喻指自己处境孤高或远离尘嚣。

葵丘戍:泛指边远地区的戍所。葵丘,古地名,一说在今河南兰考。赊,遥远。

髻宝:指发髻中的珍宝,比喻救急的财物或办法。

绝粒饵胡麻:断绝粮食,以胡麻(芝麻)为食。饵,吃。

干禄:求取俸禄,即谋求官职。

不称家:与家世不相称,指儿时家境贫寒。

蕉覆鹿:典出《列子》,郑国樵夫得鹿,覆之以蕉(同“樵”),后忘其处,以为是一场梦。比喻世事虚幻,得失无常。

鸟衔花:鸟儿衔花,比喻无关紧要的琐事或自然闲适之景。

谗疾:谗言和嫉恨。

幕巢同社燕:像在帷幕下筑巢的燕子一样,喻指寄人篱下或生活不安定。社燕,春社时来,秋社时去的燕子。

雉堞接昏鸦:城墙的垛口连接着黄昏的乌鸦。雉堞,城墙上排列如齿状的矮墙。此句描绘荒凉孤寂的城郭景象。

颇牧:战国时赵国名将廉颇和李牧,代指良将或治国安邦的英才。

尚奢:指崇尚奢侈。一说或指人名,但此处更可能指遗留的忠贞之念与对奢靡的反思。

狡狯:狡诈,此指方士的幻术。

掷米变丹砂:传说中仙人的法术,将米掷出能变成丹砂(朱砂)。此处指不愿效仿虚妄的求仙问道之举。

译文

我像原宪一样贫病交加,对子华那样的轻裘肥马生活报以讥诮。沉溺诗书只得到些无用的糟粕,学问的海洋浩瀚得望不到渡口与边际。孤立的亭台何其遥远,边关的戍所又如此漫长。没有救急的珍宝来摆脱穷困,只能断绝米粮,以胡麻充饥。壮年时白白地追求功名利禄,儿时家境便已贫寒不堪。早已看透世事如蕉下覆鹿般虚幻无常,又何必在意鸟儿衔花这类闲事?世态人情充满了谗言与嫉恨,唯有内心安宁才能免于怨叹。像在帷幕下筑巢的社燕般寄居,看城墙垛口外黄昏的乌鸦盘旋。每当进食便思念廉颇李牧那样的安邦良将,追念忠贞之志,反思奢靡之风。怎能去效仿那些狡诈的方士,玩什么掷米成丹的虚妄把戏呢?

赏析

《次子清贫居十韵因以述志》是北宋名臣李昉的一首述怀言志之作。全诗以“清贫”为基调,通过密集的典故运用和鲜明的意象对比,深刻展现了诗人安贫乐道、坚守志节的精神世界,同时也流露出对世态炎凉的感慨与对国事的关切。 诗的开篇即以原宪、子华两位历史人物自况与对比,奠定了安贫守志的基调。“耽书祇糟粕,学海淼津涯”一联,既是对自身治学境界的谦逊描述,也暗含对学问无止境的敬畏与求索的孤独感。中间数联具体描绘清贫生活的窘迫:“救穷无髻宝,绝粒饵胡麻”是物质匮乏的直白书写;“壮岁徒干禄,儿时不称家”则从时间纵轴上加深了这种困顿感。然而,诗人并未沉溺于自怜,而是笔锋一转,借“蕉覆鹿”的典故,表达了对世事虚幻的透彻认知和超然态度。“心安免怨嗟”是全诗的情感枢纽,体现了儒家“君子固穷”的修养境界。 “幕巢同社燕,雉堞接昏鸦”一联,以工整的对仗和苍凉的画面,将个人的漂泊感与时代的萧瑟景象融为一体,意境深远。结尾处“当食思颇牧,遗忠想尚奢”,由个人境遇转向家国情怀,在清贫中不忘对良臣名将的追慕与对忠诚俭朴美德的思考,提升了诗歌的思想格局。最后以“安能效狡狯,掷米变丹砂”的决绝反问作结,明确拒绝了虚妄的方术与捷径,重申了脚踏实地、坚守儒家道义的志趣。 整首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从述贫、言志到抒怀、明理,展现了诗人沉郁顿挫的诗风和高洁的人格追求。作为次韵诗,能在严格的格律限制下自如抒写,足见其深厚的文学功力。

创作背景

此诗作者李昉(925-996),字明远,深州饶阳(今属河北)人,是北宋初年的重要文臣,曾两度拜相,并主持编纂了《太平御览》《太平广记》《文苑英华》等大型类书,对宋初文化建设贡献卓著。此诗题为“次子清贫居十韵因以述志”,表明是唱和之作,借他人诗题抒发自己的心志。 李昉虽位极人臣,但其早年经历及为官生涯并非一帆风顺。他历仕后汉、后周,入宋后也曾因事被贬。诗中“贫病”、“壮岁徒干禄”等语,可能与其早年未达或仕途中的某段失意经历有关。北宋初期,政权初立,一方面需要休养生息,提倡俭朴;另一方面,官场生态复杂,党争倾轧初现端倪。诗中“世态多谗疾”的感慨,正是这种政治环境的折射。 同时,宋初统治者崇尚文治,但又对武将心存猜忌。诗人“当食思颇牧”的感慨,或许隐含了对国家武备、边患的忧虑,以及对能臣良将的期待。而“安能效狡狯,掷米变丹砂”的结尾,则与宋初皇帝(如太宗)一度热衷道教方术的社会风气形成微妙对照,体现了诗人作为儒家士大夫的理性精神与务实态度。此诗创作的具体年份虽难确考,但无疑是李昉结合个人经历与时代感受,抒写其人生哲学与政治怀抱的深刻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