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章叔缜》宋·陈造

南宋士人重逢赠答之作,交织岁月感慨、仕途比照与人生旷达


李洪

海昌一别十三秋,僚旧相逢雪满头。

公负才能犹掌庾,我须疏散尚监州。

樽前强健应须喜,身外无名勿用忧。

昔日长官今绣斧,吹嘘应念蒯为缑。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友情酬赠叙事含蓄

注释

:寄送书信。此处指以诗代简,寄给友人。

章叔缜:人名,即章縡(zài),字叔缜,作者的友人。

海昌:古县名,在今浙江海宁一带。

僚旧:同僚故旧,指昔日的同事和朋友。

雪满头:形容头发全白,指岁月流逝,人都老了。

:对对方的尊称,指章叔缜。

掌庾:掌管粮仓的官职。庾,露天的谷仓。此处指章叔缜担任管理仓储的官职。

疏散:闲散,不受拘束。也指性情疏放。

监州:宋代官名,即通判,为州府副长官,有监察之权。此处是作者自指其职。

樽前:酒席前。樽,古代盛酒器。

身外无名:指不追求世俗的功名利禄。

绣斧:汉代绣衣直指的简称,是皇帝特派的执法官员,衣绣衣,持斧钺,以示权威。后泛指高官或御史。此处指章叔缜如今身居要职。

吹嘘:本意为呼气,引申为替人宣扬、说好话,此处指提携、关照。

蒯为缑:用蒯草缠绕剑柄。蒯(kuǎi),一种草本植物,茎可编席或绳。缑(gōu),刀剑柄上所缠的绳。此典故出自《史记·孟尝君列传》,冯谖因贫困投靠孟尝君,初不被重视,弹剑而歌曰:“长铗归来乎,食无鱼……出无车……无以为家。”后以“蒯缑”指代处境困顿、怀才不遇的士人。此处是作者自比,希望得到友人的关照。

译文

自从在海昌分别,一晃已是十三个春秋,今日与同僚故友重逢,彼此都已白发满头。您身负杰出的才能,依然掌管着重要的仓廪之职;而我生性疏放闲散,至今还是个地方上的监州。酒宴之前,看到您身体强健,真应当感到欢喜;对于身外的功名利禄,我们也不必过分忧愁。往昔的同僚长官,如今已身居绣斧高位,希望您念及旧情,能对如蒯缑般困顿的我,稍加提携与关照。

赏析

这首诗是南宋诗人陈造写给故友章叔缜的一首赠答之作,情感真挚,层次分明,在酬唱中蕴含了丰富的人生感慨与世态体悟。 首联“海昌一别十三秋,僚旧相逢雪满头”,以时间跨度“十三秋”与外貌变化“雪满头”形成强烈对比,白描手法中饱含岁月沧桑之感,奠定了全诗怀旧与感慨的基调。颔联“公负才能犹掌庾,我须疏散尚监州”,采用对比手法,将友人的“才能”与自己的“疏散”、友人的“掌庾”要职与自己的“监州”闲职并置,既表达了对友人才能与地位的赞赏,也流露出对自身境遇的些许自嘲与无奈,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典型的自省意识。 颈联“樽前强健应须喜,身外无名勿用忧”,笔锋一转,由外在际遇的对比转向内在心境的调适。诗人劝慰友人,也宽解自己:在酒宴前身体康健就值得欢喜,身外的浮名虚利不必挂怀。这体现了诗人试图超越世俗得失、追求精神自适的旷达情怀,带有宋诗好说理的倾向。然而,尾联“昔日长官今绣斧,吹嘘应念蒯为缑”,在旷达之后又回归现实,巧妙运用“蒯缑”典故,以冯谖自况,委婉地向身居高位(绣斧)的故友表达了希望得到关照的诉求。这种矛盾心理——既想超脱又无法完全免俗——真实反映了古代文人在仕途与人格理想之间的挣扎,使诗歌的情感层次更为复杂深刻。 全诗语言质朴流畅,对仗工整,在叙旧、对比、说理、用典中完成了情感的递进与转折,是宋代酬赠诗中情、理、典结合较好的作品。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陈造(1133-1203),字唐卿,号江湖长翁,高邮(今属江苏)人。南宋孝宗淳熙二年(1175)进士,曾官至淮南西路安抚司参议。他一生仕途并不显达,长期担任地方官职,对官场生态和民生疾苦有较深了解。 诗题中的“章叔缜”即章縡,是陈造的旧日同僚或友人。从诗中“海昌一别”、“僚旧相逢”、“昔日长官”等语推断,两人曾在海昌(今浙江海宁)共事,后分别十三年。此次重逢时,章縡的官职(“掌庾”、“绣斧”)似乎高于陈造(“监州”)。南宋官场,同乡、同僚、同年等关系网络尤为重要,相互提携是常见的现象。陈造写作此诗,既为记录久别重逢的感慨,也暗含了希望这位已身居高位的故友能够念及旧情,对自己有所关照的意图。这反映了在当时党争频繁、仕途升迁很大程度上依赖人脉的背景下,中下层官员的一种普遍心态。诗歌将私人情谊与仕途诉求相结合,是研究南宋士人交往与心态的生动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