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上乱后寄子都兄五诗 其三》宋·李曾伯

南宋边塞七律力作,以史典抒写战乱初定后的悲慨与壮志


李洪

两淮黔首苦飘零,庙算成功再底宁。

头斫新都摅宿愤,脐燃郿坞赫王灵。

羌人半已投戈拜,父老从观扶杖听。

欲勒燕然继隆碣,大书谁纪史编青。

七言律诗叙事咏怀悲壮抒情

注释

淮上:指淮河地区,南宋时是宋金、宋蒙对峙的前线。

黔首:古代对平民百姓的称呼。

庙算:朝廷或皇帝的谋略、决策。

底宁:达到安宁。底,通“致”。

头斫新都:用王莽的典故。王莽篡汉建立新朝,定都长安,并改长安为“常安”,此处“新都”即指王莽。绿林军攻入长安后,王莽被杀,头颅被悬于市。此处借指击败或诛杀敌酋。

脐燃郿坞:用董卓的典故。董卓筑郿坞以自固,后被吕布所杀,尸体被暴于市。守尸吏在其肚脐上点火,因其肥胖,油脂燃烧甚久。此处借指对敌酋的彻底清算和惩戒。

赫王灵:显扬帝王的威灵。赫,显赫,显扬。

羌人:此处泛指北方少数民族,即诗中的敌人(可能指蒙古)。

投戈拜:放下武器投降。

扶杖听:拄着拐杖来听(胜利的消息或朝廷的诏令),形容百姓年老或欣喜之状。

勒燕然:用东汉窦宪的典故。窦宪大破北匈奴,登燕然山(今蒙古杭爱山)刻石记功。后以“勒燕然”指建立不朽战功。

隆碣:高大的石碑。碣,圆顶的碑石。

史编青:即青史,史书。古代以竹简记事,竹简需用火烤去水分(杀青),故称史书为青史。

译文

淮河两岸的百姓饱受战乱之苦,流离失所,如今朝廷的英明决策终于再次带来了安宁。就像当年斩下王莽的头颅以泄旧恨,点燃董卓的肚脐以显扬帝王威灵一样,我们取得了辉煌胜利。敌人已有一半放下武器投降,父老乡亲们拄着拐杖前来聆听这胜利的喜讯。想要效仿窦宪在燕然山刻石记功,继立高大的碑碣,这彪炳史册的功勋,该由谁来执笔写入青史呢?

赏析

这首诗是李曾伯《淮上乱后寄子都兄五诗》组诗的第三首,以雄浑悲慨的笔调,描绘了淮上战乱初定后的景象,并抒发了对朝廷功业的赞颂与对历史留名的思考。首联“两淮黔首苦飘零,庙算成功再底宁”以对比手法开篇,先写百姓的深重苦难,再颂朝廷决策的英明,奠定了全诗既悲悯又昂扬的复杂基调。颔联“头斫新都摅宿愤,脐燃郿坞赫王灵”连用王莽、董卓两个历史典故,以古喻今,既表达了对敌酋的痛恨与胜利的酣畅,又彰显了王师讨逆的正义性与天威之盛,用典贴切,情感激烈。颈联“羌人半已投戈拜,父老从观扶杖听”转入对现实场景的描绘,通过“投戈拜”与“扶杖听”两个生动的细节,从敌我双方和军民两个角度,具体展现了战争胜利带来的秩序重建与民心振奋,画面感极强。尾联“欲勒燕然继隆碣,大书谁纪史编青”则笔锋一转,由现实的胜利展望历史的评价,借用窦宪勒石燕然的典故,表达了渴望建立不朽功业、名垂青史的壮志,同时以“谁纪”的设问,隐含了对史笔公正与功业传承的深沉思考。全诗结构严谨,从乱后景象写到胜利场面,再升华至历史功名,情感层层递进。语言沉郁顿挫,用典精当,既体现了南宋后期边塞诗关注现实、渴望恢复的时代特征,也展现了作者作为儒将的家国情怀与历史意识。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后期,具体背景可能与李曾伯在江淮地区的任职经历有关。李曾伯(1198-1268),字长孺,号可斋,南宋名臣、文学家。他历仕宁宗、理宗、度宗三朝,长期在边疆任职,曾担任淮东制置使、京湖安抚制置使等要职,积极组织抗蒙(元)战争,对边防事务有深刻体察。南宋中后期,蒙古崛起并灭金后,持续南侵,江淮地区成为宋蒙交战的主战场之一,战事频繁,百姓深受其苦。诗题“淮上乱后”即指淮河地区经历了一场战乱之后。这组诗是寄给其兄子都(生平不详)的,既有报平安、叙时事的功能,也抒发了作者对时局的看法和个人抱负。诗中“庙算成功再底宁”可能指某次具体的军事行动取得了阶段性胜利,暂时稳定了淮上局势。然而,“欲勒燕然”的豪情与“谁纪史编青”的疑问,也透露出在南宋国力日衰、大局艰难的时代背景下,即使取得局部胜利,有识之士对最终结局和历史评价仍怀有深刻的忧患与不确定感。此诗正是这种特定历史情境与个人心境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