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宋·陈与义

南渡士子的孤寂心曲,沉郁顿挫的五律典范


李洪

寂寞伤吾道,宁为梁甫吟。

霜威凌客鬓,雪意动梅心。

酒尽兵无备,愁牢病不禁。

简编聊寓目,未觉岁时侵。

五言律诗人生感慨冬景咏物孤寂

注释

寂寞伤吾道:因坚守自己的理想(道)而倍感孤独寂寞。吾道,指诗人所信奉的儒家之道或人生理想。

梁甫吟:古乐府曲名,相传为诸葛亮躬耕陇亩时好吟之曲,内容多感慨世事,抒发怀才不遇之情。此处借指抒发胸中不平的诗歌。

霜威:严霜的威力,比喻环境的严酷或时局的肃杀。

凌客鬓:侵袭着客居他乡之人的鬓发,意指岁月流逝,白发渐生。

雪意动梅心:冬日的寒意(雪意)触动了梅花的花心,使其含苞待放。此句以梅自喻,暗示在严酷环境中仍怀有高洁的志向。

酒尽兵无备:酒已喝完,却无新的储备。比喻精神或物质上的困乏,缺乏应对困境的准备。

愁牢病不禁:忧愁如同牢笼般坚固,疾病也难以承受。形容愁苦深重,身心俱疲。

简编聊寓目:姑且拿起书卷(简编)来阅读,以消磨时光。寓目,过目,观看。

未觉岁时侵:沉浸于阅读中,竟未察觉时光的流逝和岁月的侵蚀。

译文

坚守理想让我深感孤独寂寞,不如像古人那样吟唱《梁甫吟》来抒发情怀。严霜的威力侵袭着我这客居之人的鬓发,而冬日的寒意却已悄悄触动了梅花的花心。酒已饮尽却无储备,如同无兵可用的窘境;忧愁深重如牢笼,疾病也难以承受。姑且拿起书卷来阅读,沉浸其中,竟未察觉岁月的悄然流逝。

赏析

陈与义此诗《寂寞》,是其南渡后心境的真实写照,深刻体现了沉郁顿挫的艺术风格。全诗以“寂寞”开篇,统领全篇情感基调,这不仅是个人处境的孤独,更是家国飘零、理想受挫的时代之悲。诗中巧妙运用比兴寄托手法,如“霜威凌客鬓”以自然之严酷喻指时局之肃杀与人生之艰辛;“雪意动梅心”则托物言志,以梅花在严寒中蓄势待发,象征诗人在困境中坚守高洁品格与不屈意志,形成强烈对比,意蕴深长。 “酒尽兵无备,愁牢病不禁”一联,对仗工整,比喻新奇。“酒尽”对“愁牢”,“兵无备”对“病不禁”,将物质匮乏与精神苦闷、身体病弱与忧愁深重交织在一起,极写其内外交困、身心俱疲的窘迫境遇,感染力极强。尾联“简编聊寓目,未觉岁时侵”看似超脱,实则是更深沉的无奈与自我排遣,在书卷中寻求暂时的慰藉,以忘却现实的侵扰,这种以闲写愁的手法,使愁绪更显绵长无尽。 整首诗情感真挚,语言凝练,意象鲜明,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家国之痛融为一体,充分展现了陈与义后期诗歌“诗风沉郁,意境苍凉”的特点,是宋代南渡诗人群体心路历程的一个典型缩影。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初期,具体时间应在陈与义经历靖康之变南渡之后。北宋灭亡,宋室南迁,这一巨大的历史变故给当时的知识分子带来了深重的精神创伤。陈与义作为“江西诗派”后期的代表诗人,其诗风也因国破家亡的惨痛经历而发生了深刻转变,从早期的清新明快转向沉郁悲壮。 诗人南渡后,流离失所,目睹山河破碎,自身抱负难以施展,内心充满了漂泊无依的孤独感和理想幻灭的失落感。《寂寞》一诗正是这种时代背景与个人心境下的产物。诗中“客鬓”、“愁牢”等词,直接点明了其羁旅漂泊的身份和深重的愁苦。同时,诗中也隐约透露出对时局的忧虑(“霜威”)以及在逆境中保持气节的自我期许(“雪意动梅心”),反映了南宋初年一部分士大夫在巨大灾难面前既痛苦迷茫又不甘沉沦的复杂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