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遇沈时仲匆匆索别》宋·陈造

南宋赠别诗佳作,以青眼对世情,借弹铗抒悲慨的七律名篇


李洪

三年啄腐共吞腥,乍解南冠觐舜廷。

新贵论交头漫白,吾曹相遇眼终青。

休嗔轻薄纷纷雨,还恨分携落落星。

岁晚江湖未归客,蒯缑弹铗不堪听。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友情酬赠叙事吴越

注释

钱塘:今浙江杭州。

沈时仲:诗人的友人,生平不详。

啄腐共吞腥:比喻在官场中一同沉浮,忍受污浊。啄腐,指啄食腐肉;吞腥,指吞咽腥臊之物。

南冠:原指楚囚,后泛指囚犯或羁旅之人。此处指诗人自己从官场束缚中解脱。

觐舜廷:觐见朝廷。舜廷,代指圣明的朝廷。

新贵:新近得势的权贵。

头漫白:头发徒然变白,意指与新贵交往无益,徒增烦恼。

眼终青:即“青眼”,表示看重、赏识。指诗人与沈时仲始终互相尊重、情谊深厚。

轻薄纷纷雨:比喻世态炎凉,人情淡薄如雨。

分携:分别,离别。

落落星:形容朋友离散,如同稀疏的星辰。落落,稀疏的样子。

岁晚:年末,也暗指人生晚年。

未归客:漂泊未归之人,指诗人自己。

蒯缑:用草绳缠裹剑柄,形容剑的简陋,亦指处境贫寒。

弹铗:弹击剑柄。战国时冯谖为孟尝君门客,曾弹铗而歌,表达不满与诉求。此处诗人借以抒发怀才不遇、漂泊无依的悲愤。

译文

三年来我们一同在污浊的官场中沉浮,忍受腥臊,如今我刚刚解脱束缚,得以觐见朝廷。那些新贵的交往只会让人徒增白发,而我们之间的情谊,始终是互相青眼相看。不要嗔怪那世态炎凉如纷纷细雨,只恨我们又要像稀疏的星辰般各自分离。在这岁末时节,我这个漂泊江湖的未归之客,听着那如同冯谖弹铗般的悲歌,实在是不忍卒听。

赏析

这首诗是南宋诗人陈造赠别友人沈时仲的七言律诗,情感真挚深沉,充满了对世态人情的感慨与对真挚友情的珍视。首联“三年啄腐共吞腥,乍解南冠觐舜廷”,以辛辣的比喻开篇,将官场生涯比作“啄腐吞腥”,形象地揭示了其污浊本质,而“乍解”二字则流露出诗人脱离樊笼后复杂的心境——既有解脱的轻松,也暗含对过往的无奈。颔联“新贵论交头漫白,吾曹相遇眼终青”,通过鲜明的对比,批判了趋炎附势的“新贵”之交的虚伪与无益,反衬出诗人与沈时仲之间“青眼”相待的君子之交的纯粹与可贵,情感价值取向十分明确。颈联“休嗔轻薄纷纷雨,还恨分携落落星”,运用精妙的意象,将世态炎凉比作“轻薄纷纷雨”,将友人离散比作“落落星”,既表达了对冷漠世风的超然,更抒发了对即将离别的深切憾恨,情感层次丰富。尾联“岁晚江湖未归客,蒯缑弹铗不堪听”,以冯谖弹铗的典故自况,将个人的漂泊无依、怀才不遇之感与岁末的萧瑟景象融为一体,使全诗的悲凉意绪达到高潮。整首诗结构严谨,对仗工整,用典贴切,语言凝练而富有张力,在酬赠离别诗中融入了深刻的人生体悟和社会批判,展现了南宋中下层士人在特定历史环境下的精神风貌与情感世界。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陈造(1133-1203),字唐卿,号江湖长翁,高邮(今属江苏)人。他于宋孝宗淳熙二年(1175年)进士及第,但仕途并不显达,曾官至淮南西路安抚司参议。陈造生活在南宋偏安一隅、党争不断的时代,官场风气日趋腐败,士人阶层中攀附权贵、结党营私的现象屡见不鲜。诗人自身耿介的个性与这样的环境格格不入,使其对官场的污浊与世态的炎凉有着切身的体会。诗题中的“钱塘”(杭州)是南宋都城,也是政治文化中心,在此“遇沈时仲匆匆索别”,很可能与两人的仕宦流转有关。诗中“乍解南冠觐舜廷”一句,暗示诗人可能刚刚经历了一次官职的变动或羁旅的结束,得以重返朝廷所在。而“新贵论交”的感慨,则直接指向当时官场中攀附新贵的不良风气。整首诗正是在这样的个人际遇时代背景下写就,既是一次友情的见证,也是一次对官场生态与自身处境的深刻反思与抒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