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和下若大雄寺汪内相陈朝桧诗》宋·佚名

借古桧抒兴亡之叹,南宋咏史七律中的沉郁之作


李洪

斮骨刳心操凛然,盘根厚地老逾坚。

八千椿木应同寿,十五尧蓂莫纪年。

辱井已荒伤故国,琼枝无复盗春权。

六朝陈迹空馀此,阅世真成叹逝川。

七言律诗古迹含蓄咏史怀古咏物

注释

追和:依照他人诗作的题材、体裁或韵脚进行唱和。

下若大雄寺:古寺名,位于今浙江省湖州市德清县下渚湖一带。

汪内相:指汪藻,南宋初年大臣、文学家,曾任翰林学士,故称“内相”。

陈朝桧:指南朝陈朝时期种植的桧树。桧,一种常绿乔木。

斮骨刳心:形容桧树历经风霜、主干中空的状态。斮,砍;刳,剖开。

盘根厚地:树根深扎于大地,形容根基稳固。

八千椿木:《庄子·逍遥游》载:“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喻长寿。

十五尧蓂:传说尧时的一种瑞草,每月初一至十五日,每日生一荚,十六日后每日落一荚,用以纪日。此处借指岁月漫长。

辱井:指陈朝景阳宫内的景阳井,又称胭脂井。隋军攻破建康(今南京)时,陈后主与宠妃张丽华、孔贵嫔躲入此井,后被俘,故称“辱井”。

琼枝:玉树之枝,常比喻美好的人物或事物,此处或指陈朝昔日的繁华。

盗春权:独占春色。此处指陈朝桧树已无法再焕发昔日的生机。

六朝:指先后建都于建康(今南京)的东吴、东晋、宋、齐、梁、陈六个朝代。

阅世:经历世事变迁。

叹逝川:感叹时光如流水般逝去。语出《论语·子罕》:“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译文

这棵桧树主干中空,仿佛被斮骨刳心,却依然气节凛然;它的根须深扎于厚土之中,年岁愈老,风骨愈坚。它的寿命应与那八千岁的大椿树相当,连尧时的瑞草也无法记录它经历的漫长岁月。那象征国耻的景阳井已然荒芜,令人为覆灭的故国感伤;这玉树琼枝般的古桧,也再不能独占春日的生机与权柄。六朝繁华早已化为陈迹,只空余下这棵古树;目睹它,真让人生出时光如流水、世事无常的深沉慨叹。

赏析

这是一首典型的咏物怀古诗,借咏陈朝遗存的古桧树,抒发了深沉的历史兴亡之感与人生无常之叹。全诗艺术手法高超,情感沉郁顿挫。首联“斮骨刳心操凛然,盘根厚地老逾坚”,以拟人化的笔法,赋予古桧以坚贞不屈的人格精神。“斮骨刳心”的惨烈与“操凛然”的刚正形成强烈对比,突出了其历经磨难而风骨犹存的形象,奠定了全诗沉郁悲壮的基调。颔联运用神话典故,以“八千椿木”、“十五尧蓂”极言古树寿命之长,将其置于一个超越凡人纪年的宏大时空背景中,为下文的历史沧桑感做了铺垫。颈联笔锋一转,由树及史。“辱井已荒”直指陈朝灭亡的屈辱时刻,是怀古伤今的典型意象;“琼枝无复盗春权”则暗喻繁华消歇、生机不再,充满了今昔对比的凄凉。尾联“六朝陈迹空馀此,阅世真成叹逝川”,将古桧升华为六朝历史的唯一见证者,点明全诗主旨。一个“空”字,道尽了所有功业与繁华的虚幻;而“叹逝川”则化用孔子名言,将个人的感慨上升为对时间永恒与生命有限的哲学思考,使诗的意境更为深邃。整首诗托物言志借古讽今,语言凝练,用典精当,在有限的篇幅内融入了丰富的历史内涵与深沉的生命意识,体现了宋代咏史诗重理趣、尚沉思的典型风格。

创作背景

此诗为追和之作,原唱作者为南宋初年的汪藻。汪藻曾作诗咏叹下若大雄寺中一棵相传植于南朝陈代的古桧树。这棵古树作为六朝兴亡的历史见证,触发了文人墨客的无限感慨。南宋时期,偏安一隅的政局与北方强敌环伺的处境,使得士大夫阶层对历史上的王朝更迭、国破家亡格外敏感。陈朝作为最后一个建都南京的南方政权,其因荒淫失政而迅速覆灭的历史,对于南宋君臣而言,无疑是一面沉重的历史镜子。诗人追和汪藻之诗,表面是咏物怀古,实则是借陈朝旧事,抒发对南宋国势的隐忧与对时光流逝、功业难成的慨叹。诗中“辱井已荒伤故国”等句,充满了伤时感事的情绪,与南宋许多咏史作品的基调一脉相承。通过一株古树,连接起历史与现实,个人感怀与家国命运,这正是此诗创作的时代心理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