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郑康道春日三首 其一》宋·李弥逊

南宋隐逸诗代表作,于春日沧洲中寄托孤高心志与未泯壮怀


李洪

寄兴沧洲上,平芜绿又春。

忘机时傲睨,燕坐默存真。

铁砚心逾壮,金楼铸自新。

年来孤节物,懒惰复谁伦。

五言律诗人生感慨咏物咏物抒怀孤傲

注释

寄兴沧洲:将情致寄托于水滨之地。沧洲,滨水之处,古时常指隐士的居所,象征远离尘嚣、清幽高洁的意境。

平芜:平坦而茂盛的草地。

绿又春:草木又呈现出一片春天的绿色。

忘机:忘却机巧功利之心,心境淡泊,与世无争。

傲睨:傲然斜视,形容超然物外、睥睨世俗的态度。

燕坐:安坐,闲坐。燕,通“宴”,安逸、安闲。

默存真:在静默中存养本真、天性。

铁砚:铁铸的砚台,典出《新五代史·桑维翰传》,桑维翰立志考取进士,铸铁砚以示决心,后以“磨穿铁砚”比喻意志坚定,刻苦攻读。此处喻指坚定的心志。

心逾壮:心志更加雄壮、坚定。

金楼:疑为“金瓯”之误或代指,金瓯本指金制的盆盂,比喻疆土完固,亦用以比喻国土。此处或指国家、朝廷。铸自新:重新熔铸,焕然一新,喻指革新图治。

孤节物:指自己孤高的节操与品性。节,气节;物,外物,亦指品性。

懒惰复谁伦:这种疏懒怠惰(实为不随流俗的淡泊),又有谁能相比呢?伦,类,比。

译文

将情致寄托在那清幽的沧洲水畔,平坦的草地又染上了春天的绿意。忘却机心,时常傲然睥睨世俗;安然闲坐,在静默中存养本真。如同铁砚般的心志愈发雄壮,期冀国家能如金器般熔铸革新。近年来,我独守着这份孤高的节操,这般看似疏懒(实为超脱)的情怀,又有谁能相提并论呢?

赏析

《和郑康道春日三首 其一》是宋代诗人李弥逊的一首五言律诗,通过春日景物的描绘,抒发了诗人超然物外、坚守节操的隐逸情怀与内心深处的家国之思。 首联“寄兴沧洲上,平芜绿又春”,开篇点明心志所向——“沧洲”,这一意象自谢朓“既欢怀禄情,复协沧洲趣”后,便成为隐逸情怀的经典象征。诗人将情致寄托于此,既是对自然春光的欣赏,更是对远离政治纷扰、追求精神自由的明确表态。“绿又春”三字,简洁而富有生机,暗示时光流转,而诗人超然之心不变。 颔联“忘机时傲睨,燕坐默存真”,具体刻画了诗人的精神状态。“忘机”是道家推崇的境界,指消除机巧功利之心;“傲睨”则展现了一种不随流俗、睥睨世事的孤高姿态。两者结合,生动勾勒出一位遗世独立的隐者形象。“燕坐”与“默存真”则转向内省,在安逸静坐中体悟和持守生命的本真,体现了宋代理学影响下士人注重内在修养的倾向。 颈联“铁砚心逾壮,金楼铸自新”,笔锋一转,于隐逸中透露出刚健之气。“铁砚”之典,表明诗人虽身处江湖,但心志如铁,坚韧不拔。“心逾壮”更见其老而弥坚。“金楼铸自新”一句,则隐约流露出对国事的关切与期望,希望国家能革故鼎新,重焕生机。这一联将个人操守家国情怀巧妙融合,展现了宋代士人“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的典型心理结构。 尾联“年来孤节物,懒惰复谁伦”,以自嘲兼自许的口吻作结。“孤节物”总结前文,点明自己特立独行的品格。“懒惰”实为反语,是对不同流合污、不汲汲于功名的淡泊心态的一种诙谐表述,其中蕴含着自信孤傲。反问句“复谁伦”,更加强调了其节操的独特与难能可贵。 全诗语言凝练,意境清远而内蕴刚劲,完美体现了李弥逊诗歌清旷与沉郁交织的风格。在春日和煦的背景中,寄托了深沉的个人志趣与时代感慨,是一首融景、情、理于一体的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初期,作者李弥逊生活在宋高宗时代。这一时期,宋金对峙,政局动荡,主战与主和两派斗争激烈。李弥逊本人是一位坚定的主战派官员,因反对秦桧的投降议和政策而遭到排挤打击。据《宋史》记载,他“以直秘阁知筠州,改知漳州”,后因“忤秦桧”而乞祠归隐,晚年主要居于福建连江。 这首诗是《和郑康道春日三首》中的第一首,为唱和之作。郑康道,即郑滋,字德象,康道或其号,与李弥逊有交往。在这样一个政治高压、抱负难伸的背景下,诗人的归隐并非全然忘情山水,而是包含着对时局的失望与自身政治操守的坚守。诗中的“寄兴沧洲”、“忘机傲睨”,既是对友人郑康道情怀的应和,也是自己被迫闲居后心境的真实写照。而“铁砚心逾壮,金楼铸自新”则隐约透露出其壮志未泯,仍心系国运的复杂心态。因此,这首春日诗超越了单纯的写景咏怀,深深烙上了时代政治个人遭际的印记,反映了南宋初年一部分正直士大夫在困境中的精神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