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善韵》宋·李弥逊

南宋禅理诗名篇,于潮落潮生间参悟‘安心无法’的智慧


李洪

出郭寻幽兴自长,丛林梅子未全黄。

问禅欲契风幡话,宴坐聊参知见香。

触念未通成系橛,安心无法是还乡。

却怜石岊送迎处,潮落潮生有底忙。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写景含蓄抒情

注释

出郭:出城。郭,外城。

丛林:佛教寺院,也泛指禅宗寺院。

问禅:请教禅理。

欲契风幡话:想要领悟“风动幡动”的禅宗公案。契,契合,领悟。风幡话,指六祖慧能“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的著名公案。

宴坐:安坐,静坐。

聊参知见香:姑且体悟“知见香”的禅意。参,参究,体悟。知见香,佛教术语,指通过智慧(知见)获得的功德,如香远播。

触念未通成系橛:接触外境生起的念头未能通达,反而成了束缚的桩橛。系橛,拴系牲畜的木桩,比喻束缚、执着。

安心无法是还乡:使心安定下来,不执着于任何法门,便是回归本心(佛性)的故乡。安心,禅宗核心概念,指使心安定、觉悟。无法,不执着于固定的法门或概念。

石岊:地名,指石岊津,在今福建福州附近,闽江边的一处渡口。岊,山崖曲折处。

有底忙:有什么可忙碌的。底,何,什么。

译文

出城寻访幽静之地,兴致自然悠长,寺院里的梅子还未完全变黄。想要请教禅理,领悟那风动幡动的公案;安静地坐着,姑且体悟智慧之香的禅意。接触外境生起的念头未能通达,反而成了束缚的桩橛;使心安定的法门就是不执着于法,这才是回归本心的故乡。却可怜那石岊渡口迎来送往的地方,潮水涨了又落,落了又涨,到底在忙些什么呢?

赏析

《和尚善韵》是宋代诗人李弥逊的一首富有禅意的七言律诗。全诗以一次出城访寺的游历为线索,生动记录了诗人参禅悟道的心路历程,展现了宋代文人将日常生活与禅宗哲思深度融合的典型风貌。 首联“出郭寻幽兴自长,丛林梅子未全黄”,以平实的笔触交代了出游的缘由与时节,一个“幽”字奠定了全诗超脱尘俗的基调,而“梅子未全黄”则暗示了初夏或暮春的物候,画面清新自然。颔联“问禅欲契风幡话,宴坐聊参知见香”,直接切入参禅活动。诗人欲参究著名的“风幡”公案,又于静坐中体味“知见香”,这表明他是一位对禅学有深入兴趣和追求的士大夫,其参禅方式兼具公案参究静坐观心两种路径。 颈联是全诗的哲理核心。“触念未通成系橛”深刻揭示了修行中常见的困境:刻意求悟、执着于念头,反而会形成新的束缚(系橛)。这与禅宗“起心即妄,动念即乖”的思想一脉相承。紧接着,“安心无法是还乡”则给出了解脱之道:真正的“安心”在于不执着于任何固定的法门或概念(无法),回归本自具足的清净心性(还乡)。这一联以精炼的语言,表达了禅宗“不立文字,教外别传”和“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核心精神,体现了极高的思辨性。 尾联笔锋一转,从玄妙的禅理回到眼前的实景。“却怜石岊送迎处,潮落潮生有底忙”,诗人望着石岊渡口潮起潮落、人们忙碌奔波的景象,发出意味深长的感慨。这“潮落潮生”既是自然景象,也暗喻人世间的纷扰与无常。一个“怜”字,既有关切,也有超然的审视。末句“有底忙”的反问,与禅宗看破世间虚幻、追求心灵自在的旨趣相呼应,以景结情,余韵悠长。整首诗结构严谨,由景入理,再由理返景,情理交融,语言凝练而意蕴深远,是宋代禅理诗中的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李弥逊(1085-1153)是一位坚定的主战派官员,因反对秦桧议和而遭贬斥,晚年隐居福建连江。这段仕途挫折归隐生活,使他与佛教禅宗结下了更深的因缘,常在诗文中寻求精神的解脱与安宁。福建地区在南宋时佛教(尤其是禅宗)兴盛,名刹林立,高僧辈出,为文人参禅访道提供了良好的环境。 诗题中的“和尚善韵”表明这是一首唱和之作,“善”可能是一位僧人的法号或对其的尊称。诗人与僧人通过诗歌交流禅理,是宋代士僧交往的常见形式。诗中提到的“石岊”,即石岊津,是当时福州重要的渡口,人来人往,非常繁忙。诗人将禅悟的宁静与渡口的喧嚣并置,形成鲜明对比,正是在这种动静对比中,更凸显了追求内心安定的可贵。此诗的创作,既反映了李弥逊个人在政治失意后转向禅学寻求慰藉的心境,也体现了南宋士大夫阶层普遍存在的融禅入诗的文化风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