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德孚咏梅》宋·李之仪

次韵咏梅七律佳作,以仙喻梅,尽显冰艳雅趣与惜时之思


李洪

徙倚名园锁绿苔,亭亭冰艳为谁开。

乍疑奔月常娥去,忽见寻梅僧孺来。

浅笑故应窥水镜,片飞看复落深杯。

王孙家有雪儿唱,莫待霜天晓角催。

七言律诗写景冬景含蓄咏物

注释

次韵:又称步韵,即按照原诗的韵脚及其次序来和诗,是和诗中要求最严格的一种。

德孚:指诗人的友人,生平不详,当为原诗作者。

徙倚:徘徊,流连不去。

锁绿苔:形容名园幽静,少有人至,台阶上长满了青苔。

亭亭:形容梅花挺拔秀美的姿态。

冰艳:形容梅花如冰般清透,色泽艳丽。

常娥:即嫦娥,神话中的月宫仙子。此处比喻梅花之美如同奔月的仙子。

僧孺:指唐代诗人刘禹锡(字梦得),其《游玄都观》诗有“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句,此处借指寻梅的雅士。一说指寻梅的僧人。

窥水镜:指梅花倒映在水中,如同对镜自照。

片飞:指梅花花瓣飘落。

深杯:指酒杯。

王孙:泛指贵族子弟或隐士。

雪儿:隋末李密的爱姬,善歌舞,后泛指歌女。此处指歌唱梅花的歌曲。

霜天晓角:词牌名,多咏梅花,亦指清晨的号角声。此处一语双关,既指咏梅之曲,也暗喻时光流逝,催促花开。

译文

我在长满青苔的幽静名园中徘徊流连,那亭亭玉立、冰清玉洁的梅花是为谁而绽放?乍一看,还以为是奔月的嫦娥飘然离去;忽然间,又像是寻梅的雅士踏雪而来。她倒映在水中,仿佛在对着明镜浅笑;花瓣片片飘飞,恰好落入深深的酒杯之中。王孙公子家中已有歌女在吟唱咏梅的曲子,切莫等到霜天破晓、号角声催时,才来欣赏这短暂的美景

赏析

李之仪的这首咏梅七律,次友人之韵而作,通过精巧的构思和丰富的联想,将梅花塑造成一位兼具仙气与雅士风骨的高洁形象,展现了宋代文人咏物诗托物言志以形写神的典型特色。 首联以“徙倚”开篇,奠定全诗徘徊赏玩的基调。“锁绿苔”暗示环境的幽寂,反衬出梅花“亭亭冰艳”的孤高与夺目。“为谁开”一问,赋予梅花以主体意识,引人遐思。颔联运用神话典故历史人物进行比喻,将梅花比作奔月的嫦娥,飘逸绝尘;又比作踏雪寻梅的雅士(僧孺),风骨凛然。一“去”一“来”,动静结合,虚实相生,极大地拓展了诗歌的想象空间。 颈联转入对梅花近景的细腻描摹。“浅笑窥水镜”以拟人手法写其临水照影的娇羞之态,生动传神;“片飞落深杯”则捕捉了花瓣飘落的瞬间,将其与文人的诗酒雅趣巧妙结合,画面感极强,充满了生活情趣审美意趣。尾联笔锋一转,由静观转入动听。“雪儿唱”指歌咏梅花,而“莫待霜天晓角催”则暗含惜时之意,既是对友人(或读者)的劝勉,也是对梅花易逝、美景难常的淡淡感喟,体现了宋代文人理性观照下对生命与美的珍视。 全诗语言清丽,用典贴切而不晦涩,对仗工整,意境层层递进,从远观到近赏,从视觉到听觉,从实写到虚想,全方位、多角度地礼赞了梅花超凡脱俗的品格,是宋代咏梅诗中的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诗为北宋文人李之仪所作。李之仪,字端叔,自号姑溪居士,是苏轼的门人之一,与苏轼、黄庭坚等交往密切。他生活在北宋中后期,虽仕途坎坷,但文学成就显著,尤工于词,其《卜算子·我住长江头》脍炙人口。这首诗的创作背景,是典型的宋代文人间的诗词唱和活动。 “次韵”表明这是李之仪应和友人“德孚”咏梅诗而作。宋代文人雅集频繁,咏物(尤其是咏梅)成为风尚。梅花因其凌寒独放、清雅高洁的品性,被宋代士大夫视为理想人格的象征,咏梅诗词数量激增,并形成了丰富的意象体系文化内涵。李之仪此诗正是在这样的文化氛围中产生的。 诗中提到的“王孙家有雪儿唱”,反映了宋代士大夫家庭蓄养歌妓、以词曲佐酒宴乐的社会风气。而“莫待霜天晓角催”的感慨,或许也隐含着诗人对人生际遇、时光流逝的某种体悟。整首诗既是一次友情的酬赠,也是一次对梅花精神的共同礼赞,展现了北宋文人高雅的生活情趣和深刻的精神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