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子咏弟见寄》宋·李洪

南宋士人的仕隐悲歌,以典寄怀的七律佳作,道尽困顿中的归田之思


李洪

春残逆旅赋归欤,桂玉囊空欲趁虚。

懒效梁鸿五噫曲,未逢黄石一编书。

刺漫屡簉门行马,志拙宁堪鼎拄车。

数?荒田临霅水,好披龙具去携锄。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含蓄抒情文人

注释

次韵:又称步韵,即按照原诗的韵脚及其次序来和诗,是和诗中要求最严格的一种。

子咏弟:诗人的弟弟,名子咏,生平不详。

见寄:寄给我的诗。见,表示他人行为及于己。

春残:春天将尽之时。

逆旅:旅舍,引申为客居他乡。

赋归欤:指思归故乡。典出《论语·公冶长》:“子在陈曰:‘归与!归与!’”。

桂玉:指柴米昂贵,生活艰难。典出《战国策·楚策三》:“楚国之食贵于玉,薪贵于桂。”

囊空:口袋空空,指没有钱财。

趁虚:赶集,此处指谋求生计。虚,同“墟”,集市。

梁鸿五噫曲:东汉梁鸿过洛阳,见宫室侈丽,作《五噫歌》以讽,后避祸隐居。此处反用其典,表示自己不愿效仿梁鸿作歌讽世。

黄石一编书:指黄石公授予张良的《太公兵法》。典出《史记·留侯世家》。此处喻指未得高人指点或机遇。

刺漫:名刺(名片)随意放置,无人问津。漫,徒然。

屡簉:多次充数、列于。簉(zào),副的,附属的。

门行马:指权贵之门。行马,官府门前阻拦人马通行的木架。

志拙:志向笨拙,不合时宜。

宁堪:岂能承受。

鼎拄车:用鼎来支撑车子,比喻小材大用或力不胜任。拄,支撑。

霅水:水名,在今浙江湖州一带。

龙具:指蓑衣。典出《汉书·尹赏传》:“被铠扞,持刀兵。”颜师古注:“龙具,贫衣被之具。”后指粗陋的衣物。

携锄:拿起锄头,指躬耕田园。

译文

在这春意阑珊的时节,我客居他乡,心中涌起归家的念头。生活如同柴贵米珠,囊中羞涩,却还要为生计奔波。我懒得效仿东汉的梁鸿作《五噫歌》来讽喻时事,也未曾像张良那样遇到黄石公授予兵书奇策。我的名刺屡次投递,却只能徒然列于权贵门墙之外;我志向笨拙,岂能承担起支撑大局的重任?不如去霅水边清点几亩荒田,披上粗陋的蓑衣,拿起锄头,去过那躬耕自足的生活吧。

赏析

这首诗是南宋诗人李洪的一首次韵和作,以回复其弟子咏的寄诗。全诗情感真挚,通过一系列典故和意象的运用,深刻表达了诗人仕途失意生活困顿后的归隐之思,展现了南宋中下层士人典型的矛盾心态精神出路。 首联“春残逆旅赋归欤,桂玉囊空欲趁虚”,以“春残”点明时令,营造出迟暮萧索的氛围。“逆旅”与“归欤”形成强烈对比,直接道出客居之苦与思归之切。“桂玉囊空”则形象地揭示了经济窘迫的现实,为全诗奠定了沉郁的基调。 颔联连用两典:“懒效梁鸿五噫曲,未逢黄石一编书。”前句反用梁鸿典,表明自己并非不想关心时政,而是心灰意懒,不愿再作讽世之语,暗含对时局的失望。后句用张良遇黄石公典,委婉道出自己怀才不遇、未得机遇的遗憾。两句一“懒”一“未”,将主动的疏离被动的失意交织在一起,情感层次丰富。 颈联“刺漫屡簉门行马,志拙宁堪鼎拄车”,进一步具体化自身的处境。“刺漫”形象地描绘了干谒无门、备受冷落的尴尬,“志拙”则是带有自嘲意味的反语,实则是说自己耿介不合流俗。以“鼎拄车”为喻,既夸张又贴切,表达了自知无法胜任官场倾轧的清醒认识。 尾联“数?荒田临霅水,好披龙具去携锄”,笔锋一转,为困顿的心灵找到了田园归宿。“霅水”点明归隐之地,“荒田”、“龙具”、“携锄”等一系列质朴的意象,勾勒出一幅躬耕垄亩的田园生活图景。这既是无奈之下的退守,也体现了诗人追求精神超脱自适的选择,与陶渊明“归去来兮”的精神一脉相承。 全诗结构严谨,情感流转自然,从困顿思归,到怀才不遇、干谒无门,最终落脚于归隐田园,完整呈现了诗人的心路历程。语言凝练含蓄,用典贴切而不晦涩,体现了南宋诗人以学问为诗的倾向,同时也保持了情感的真挚性感染力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李洪(生卒年不详)是南宋中期的文人。南宋偏安一隅,朝廷内部党争不断,外部面临金、蒙的巨大压力,政治环境复杂。许多中下层士人既怀有报国之志,又对现实的腐败与无能感到失望,往往陷入仕隐两难的境地。 李洪本人仕途并不显达,其生平事迹记载较少,从本诗及他作中可窥见其生活清贫仕进艰难的境况。这首诗是唱和之作,对象是其弟“子咏”。在古代,兄弟之间的诗歌唱和不仅是亲情交流,也常是倾诉抱负、排遣苦闷的重要方式。诗中“桂玉囊空”、“刺漫屡簉”等句,应是其现实处境的真实写照。 “霅水”位于浙江湖州,这一带在南宋时期是文化兴盛之地,也是许多退隐文人的聚居地。诗人选择此地作为想象中的归隐之所,既有地理上的亲近,也符合当时文人向往的江南隐逸文化氛围。整首诗反映了在南宋特定的历史环境下,一个普通士人在理想受挫生计维艰时,转向内心,寻求田园生活作为精神慰藉与出路的心境,具有典型的时代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