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癸丑江西持宪自寿》宋·李曾伯

水龙吟：词牌名，又名《龙吟曲》、《庄椿岁》、《小楼连苑》。

癸丑：指宋理宗淳祐十三年（1253年）。

持宪：指担任提点刑狱等监察、司法官职。

自寿：为自己生日而作。

唱恭：指初入仕途，恭敬地接受任命。

朅来：犹言尔来，从那时以来。

簪绅：簪缨和绅带，古代官员的服饰，代指官位。

柴愚：指像高柴一样愚直。高柴，孔子弟子，以憨厚著称。

汲戆：指像汲黯一样刚直憨厚。汲黯，西汉名臣，以直言敢谏著称。

刘腻：指像刘禅一样昏聩无能。刘禅，蜀汉后主，小名阿斗。

高秋初度：指在深秋时节过生日。初度，指生日。

蜗名蝇利：比喻微不足道的名利。

肉食：指做官，享有俸禄。语出《左传·庄公十年》：“肉食者鄙，未能远谋。”

日生：指每一天的生活。

百十二岁：指长寿的愿望。

回想当初恭敬地步入仕途，至今已过去五十三年了。对农事颇为熟悉，对诗书略知一二，至于官位，不过是聊以充数罢了。我自信像高柴一样愚直，也真如汲黯一般憨直，却绝无刘禅那样的昏聩。在这深秋时节过生日，恰有菊花同时绽放，我与它淡然相对，共迎风霜。 平生最爱登山临水。又哪里有心去追逐那些蜗角虚名、蝇头微利呢？只是俗世的因缘尚未了结，勉强做了个食禄的官员，又何曾真正懂得为官的滋味。闲来无事便低声吟咏，心有所得便欣然微笑，逢到场合便微醺而醉。就这样安排每日的生活，希望能领受一百二十岁的长寿之福。

这首《水龙吟》是南宋词人李曾伯在江西提点刑狱任上为自己五十三岁生日所作的自寿词。全词以回顾与自省为主线，展现了作者淡泊名利、崇尚自然的晚年心境与耿介自守的品格。 上阕开篇即点明时间跨度，“朅来五十三年矣”，将大半生的宦海生涯一笔带过。接着用“犁锄颇熟，诗书粗解，簪绅聊耳”三句，谦逊而略带自嘲地总结了自己在农耕、学问、仕途三方面的成就，其中“聊耳”二字，透露出对官场名位的超然态度。随后，作者以“柴愚”、“汲戆”自比，表明自己坚守的是儒家推崇的愚直与刚正，并以“无刘腻”与之对举，划清与昏聩无能者的界限，凸显其耿介自守的品格。上阕结尾处，将自身生日与秋菊并置，“淡相对、风霜里”，既是实景描写，更是人格的象征，菊之风骨与人之节操相映成辉，意境高洁。 下阕直抒胸臆，表明心迹。“最癖登山临水”道出其本性向往自然，“又何心、蜗名蝇利”则是对世俗名利的彻底否定。然而，“俗缘未了，强教肉食”又流露出身不由己的无奈，这种矛盾心理真实而深刻。“无事微吟，会心微笑，逢场微醉”三句，连用三个“微”字，勾勒出其晚年闲适自得、随遇而安的生活状态，语言平淡而韵味悠长。最后以“领取百十二岁”作结，表达了在顺应自然、安顿内心的生活方式中颐养天年的愿望。 整首词语言质朴晓畅，情感真挚深沉，在自寿题材中融入了深刻的人生感悟和人格自况，摆脱了单纯祈寿的俗套，体现了南宋后期士大夫内省化与生活化的创作倾向，艺术价值颇高。

这首词创作于南宋理宗淳祐十三年（1253年），时值癸丑年。作者李曾伯时任江西提点刑狱公事（即“持宪”），在任上迎来了自己的五十三岁生日，故作此词以自寿。 李曾伯是南宋中后期重要的政治人物和文学家，历仕宁宗、理宗两朝，曾任四川宣抚使、湖南安抚使等要职，在抗蒙战争中颇有建树。然而，南宋后期政局动荡，权臣当道，对外战争屡屡失利，内部党争不断。李曾伯虽身居高位，但也深感仕途艰险，抱负难伸。此词创作之时，南宋王朝已处于风雨飘摇之中，蒙古的威胁日益加剧。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词人回顾自己五十多年的宦海生涯，产生了深刻的人生反思。词中流露出的对官场的疏离感、对自然山水的向往以及对淡泊生活的追求，并非单纯的隐逸之思，更包含了一位历经世事的老臣对时局无奈、对个人价值重新定位的复杂心绪。他将自己比作秋菊，与风霜相对，也暗含了在艰难时世中坚守节操的自我期许。这首自寿词，因此超越了个人生日的范畴，成为特定历史时期一位士大夫心灵世界的深刻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