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峡山疾风甚雨》宋·李昴英

岭南山水诗雄奇之作,于疾风骤雨中见豪情,借兰亭旧事抒旷达


李昴英

长风吹裂碧云堆,捲取银河泻下来。

雨搅犀潭千尺浪,烟遮龙窟一声雷。

松翁偃盖岩隈立,猿女穿萝洞里回。

旧事兰亭好拈出,婆娑溪曲共流杯。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写景山峰山水田园

注释

峡山:指广东清远的峡山(又名中宿峡、飞来峡),是北江小三峡之一,风景秀丽,多有文人题咏。

碧云堆:形容天空堆积的浓密乌云。

捲取银河泻下来:形容狂风暴雨如同将天上的银河卷起倾泻而下,极言雨势之猛。

犀潭:峡山名胜,传说与神犀有关,水深莫测。

龙窟:指峡山江边的深潭或洞穴,古人认为有龙潜居。

松翁偃盖:形容古老的松树树冠如伞盖般低垂。偃,倒伏;盖,伞盖。

岩隈:山岩的弯曲隐蔽之处。

猿女:指猿猴,拟人化的称呼。

旧事兰亭:指东晋王羲之等人在兰亭举行修禊、曲水流觞的雅事。

拈出:提起,忆起。

婆娑:盘旋、徘徊的样子,此处形容在溪流边流连。

流杯:即“曲水流觞”,古代文人饮酒作诗的一种游戏。

译文

猛烈的长风仿佛撕裂了堆积如山的碧云,又像是卷起了天上的银河,倾泻而下。暴雨搅动着犀潭,激起千尺高的巨浪;烟雾笼罩着龙窟,只听得一声惊雷从中炸响。年迈的松树如伞盖般低垂,兀自立在岩角;灵巧的猿猴穿过藤萝,在洞中穿梭往返。此情此景,让人不禁想起兰亭旧事;真该在这溪流曲折之处,效仿古人,流连畅饮,共举酒杯。

赏析

《登峡山疾风甚雨》是南宋名臣李昴英描绘峡山(今广东清远)风雨奇景的七言律诗。全诗以雄健的笔力、奇崛的想象,展现了疾风暴雨中峡山的壮阔与神秘,并在尾联巧妙引入历史典故,将自然之景与人文之思融为一体,体现了作者豪放雄奇的诗风与豁达洒脱的襟怀。 首联“长风吹裂碧云堆,捲取银河泻下来”起笔不凡,以“吹裂”、“捲取”、“泻下”等一系列极具动感和力度的动词,将风雨的狂暴之势写得惊天动地,想象瑰丽,气势磅礴。颔联“雨搅犀潭千尺浪,烟遮龙窟一声雷”则从视觉与听觉两个维度,进一步渲染风雨的威力与环境的幽深莫测。“搅”字写活了暴雨对深潭的冲击,“遮”字则平添了龙窟的神秘与雷声的震撼,对仗工整,意象奇险。 颈联笔锋一转,由宏观的疾风骤雨转向微观的山中生灵:“松翁偃盖岩隈立,猿女穿萝洞里回”。以“松翁”、“猿女”拟人,赋予自然物以生命与性格。老松的坚韧与猿猴的灵动,在狂暴风雨中形成一种动静对比,展现了生命在自然伟力下的不同姿态,也为画面增添了生机与趣味。 尾联“旧事兰亭好拈出,婆娑溪曲共流杯”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作者由眼前奔流的溪水,联想到东晋王羲之兰亭修禊、曲水流觞的雅事。在如此险峻壮丽的自然环境中,非但没有畏惧退缩,反而生出效仿先贤、饮酒赋诗的雅兴。这一联想,将自然景观人文情怀巧妙勾连,极大地提升了诗歌的意境,表现了作者身处逆境(疾风甚雨)仍能保持从容乐观、追求精神超脱的名士风度。整首诗写景奇崛壮丽,抒情含蓄隽永,是岭南山水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诗为南宋名臣、文学家李昴英所作。李昴英(1201-1257),字俊明,号文溪,广东番禺人。他是南宋理宗宝庆二年(1226)的探花,官至龙图阁待制、吏部侍郎,以刚直敢谏著称,有“岭南古佛”之誉。他晚年因直言忤逆权臣,多次请求归乡,最终退居广州。 峡山(今清远飞来峡)是岭南名胜,位于北江中游,两岸峰峦叠嶂,江流湍急,多有寺庙古迹,是历代文人墨客游览题咏之地。李昴英作为岭南本土文人,对家乡山水有着深厚感情,留下了不少吟咏之作。此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其雄健的诗风和尾联流露的隐逸之思来看,可能作于他仕途受挫退隐乡居期间。诗中描绘的“疾风甚雨”,既是峡山真实的气候写照,也可能暗喻了作者所经历的政治风雨与人生波澜。然而,作者并未沉溺于环境的险恶,反而在壮阔的自然景象中找到了精神的共鸣与解脱,借兰亭典故表达了超然物外、寄情山水的高雅志趣,这与他耿介清廉内心豁达的品格是相一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