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中千叶玫瑰》宋·李至

宋代咏物诗精品,工笔细描千叶玫瑰,寄赠宰相的雅致唱和之作


李至

小槛锁玫瑰,群芳次第催。

刺多疑有妒,艳绝却无媒。

露洒啼妆在,风牵舞态回。

层苞不暇吐,数日未能开。

烂胜燕脂颗,殷于烈焰堆。

浓将丹笔染,碎把绛绡裁。

漠漠香如芷,青于叶似苔。

夭难胜暖日,静不惹纤埃。

远对褰书幌,傍观置酒杯。

朵稀心暗记,根浅手亲培。

雉控眠偷摘,僧逢醉觅栽。

尽嘲终彷佛,拟折又徘徊。

丽夺倾城色,吟归间世才。

多情百花主,闻必有诗来。

中原五言排律写景含蓄咏物

注释

千叶玫瑰:指花瓣繁复的重瓣玫瑰品种,观赏价值极高。

烂然:形容花朵盛开时灿烂夺目的样子。

仆射相公:指当时的宰相李昉,李至的好友兼上司。仆射是官职,相公是对宰相的尊称。

小槛:庭院中围护花木的矮栏杆。

次第催:指百花按顺序相继开放。

无媒:此处指玫瑰虽美艳绝伦,却无人引荐赏识,暗含怀才不遇之意。

啼妆:原指女子以粉拭目下似啼痕的妆容,此处形容玫瑰花瓣上沾着露水,如同带泪的美人。

层苞不暇吐:形容花苞层层叠叠,多得来不及全部绽放。

烂胜燕脂颗:形容花色红艳,胜过胭脂颗粒。烂,灿烂。

殷于烈焰堆:形容花色深红,比燃烧的火焰堆还要浓烈。殷,深红色。

绛绡:红色的薄纱,比喻玫瑰花瓣。

漠漠:形容香气弥漫的样子。

:白芷,一种香草。

:草木茂盛美丽的样子。

褰书幌:撩起书房的帷幔。褰,撩起。

雉控眠偷摘:像野鸡一样控制着动作,趁其不备偷偷摘取。雉,野鸡,形容动作轻巧隐蔽。

僧逢醉觅栽:遇到喝醉的僧人想寻找花枝去栽种。

间世才:隔世才出现的杰出人才,此处指李昉。

百花主:掌管百花的神,或指对花卉有极高鉴赏力的主人,此处亦指李昉。

译文

庭院矮栏内锁着一丛千叶玫瑰,在百花相继盛开的时节里绽放。尖刺繁多仿佛在嫉妒它的美丽,艳冠群芳却似无人引荐赏识。晨露洒落如同美人啼妆犹在,微风牵动花枝舞姿摇曳生姿。层层叠叠的花苞来不及吐蕊,好几日都未能完全盛开。花色灿烂胜过胭脂颗粒,红艳深浓超过燃烧的烈焰。浓烈处似用丹砂画笔染就,细碎的花瓣如同剪裁好的红绡。香气弥漫如白芷般清雅,青翠的叶子好似碧绿的苔藓。娇美的姿态难敌温暖阳光,静谧地生长不沾染一丝尘埃。远远对着书房撩起的帷幔,旁边还摆放着观赏的酒杯。花朵稀疏我暗自记在心里,根茎尚浅便亲手加以培土。像野鸡般轻巧地偷摘一朵,遇到醉僧也想寻枝去栽种。众人嘲笑终究只是形似而已,想要折取却又犹豫徘徊。它的美丽足以夺走倾国倾城的姿色,只有您这样的绝世才子吟咏方显相配。多情的百花之主啊,听闻此花盛开,必定会有诗篇到来。

赏析

李至的这首咏玫瑰诗,堪称宋代咏物诗中的精品。全诗以工笔细描见长,从形、色、香、态等多个维度,对庭中盛开的千叶玫瑰进行了穷形尽相的刻画。开篇“小槛锁玫瑰”即点明观赏对象与环境,一个“锁”字暗含珍视与独占之意。“刺多疑有妒,艳绝却无媒”一联,运用拟人手法,赋予玫瑰以人的性情与际遇。尖刺被视为防范嫉妒的武器,而绝世艳姿却无人引荐,巧妙融入了怀才不遇的传统士人情怀,使咏物不滞于物,有了情感的深度。 中间部分对玫瑰的描绘极尽铺陈之能事。“烂胜燕脂颗,殷于烈焰堆”以胭脂、烈焰为喻,突出其色彩的浓烈与饱和;“浓将丹笔染,碎把绛绡裁”则从人工造物的角度,想象其如画如织的精美。对香气用“漠漠香如芷”,对叶片用“青青叶似苔”,嗅觉与视觉结合,刻画入微。“夭难胜暖日,静不惹纤埃”则写出了玫瑰在晴日下的娇柔与洁净,动静相宜。 诗的后半部分转入人的活动与感受。“远对褰书幌,傍观置酒杯”勾勒出文人雅士赏花的典型场景。“朵稀心暗记,根浅手亲培”体现了对花的深切关爱。“雉控眠偷摘,僧逢醉觅栽”两个细节,以他人醉态、偷摘的侧面描写,烘托出玫瑰令人难以自持的吸引力。“尽嘲终彷佛,拟折又徘徊”则细腻传达了爱花者想折取又怜惜的矛盾心理。最后四句将赞美推向高潮,并以“多情百花主,闻必有诗来”收束,既恭维了收诗者李昉的才情与地位,又巧妙地呼应了诗题中“寄上”的用意,体现了宋代酬唱诗含蓄典雅、礼数周全的特点。全诗对仗工整,比喻新颖,在精细的物态描摹中寄托情志,展现了宋代咏物诗理趣与情韵结合的艺术追求。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初年,作者李至时任参知政事(副宰相),与宰相李昉关系密切,二人常以诗文唱和,是宋初“白体诗派”(学习白居易平易诗风)的代表人物之一。宋代士大夫阶层生活优渥,注重园林雅趣,赏花、咏花成为重要的社交与文学活动。李至家中庭院种植的千叶玫瑰在春天盛开,其绚烂之姿触发了诗人的创作灵感。 诗人特意赋诗一章,寄给身为宰相兼文坛领袖的李昉(诗题中的“仆射相公”),这既是一次文人间的雅事酬赠,也带有一定的社交属性。通过描绘和赞美玫瑰,诗人既展示了自家的园林之趣与个人的审美情趣,也含蓄地表达了对李昉的尊敬与友谊。诗中“艳绝却无媒”、“吟归间世才”等句,在咏花之余,也暗含了对人才际遇的感慨以及对收诗者才华的推崇,符合宋代士大夫诗歌含蓄蕴藉、注重寄托的普遍风尚。此诗收录于李至的《二李唱和集》及《全宋诗》中,是研究宋初唱和诗与咏物诗的重要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