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上官法师》宋·佚名

宋代五言劝世古诗,借因果之论抒击世态,融儒释道以警人心


李吕

法官道家流,修奉有年所。

灵验感人多,时贤赠诗句。

一日来访予,三揖进宾庑。

函袖出异书,雷文加释注。

涤手遍披阅,因果皆有据。

纷纷秦汉后,死者略可睹。

权量巧心计,悖道忘君父。

贪淫蔑仁义,往往涴斤斧。

质经吾圣人,有理无其故。

迨乎震夷伯,隐慝才显露。

嗟乎三代前,朴实犹近古。

后者业虽炽,日甚造罪苦。

不然子之书,何乃遽有许。

自居田野间,兹事闻亦屡。

又知今视昔,已复不胜数。

蠢彼无知辈,徒诵孝悌语。

人貌犬彘心,埋头入秽污。

俯仰多厚颜,劬劳忍深负。

目前恣为乐,遑恤盈墨簿。

愿子持此书,镵石置通衢。

比屋得大诫,毋致烦天诛。

下愚终不移,自取任从渠。

有能用斯言,仙籍登不诬。

脱或秘弗示,与道终悬殊。

述此赠行色,子其信否乎。

中原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劝诫劝诫

注释

法官:指道教中精通法术、主持斋醮科仪的道士。

修奉:修行和奉持道法。

宾庑:厢房,指接待宾客的地方。庑,堂下周围的走廊、廊屋。

函袖:用袖子包裹着。函,包含,这里指藏着。

雷文:指文字如雷纹般古奥或具有神秘力量。

释注:解释和注释。

披阅:翻阅,阅读。

权量:权衡和算计,指玩弄心机。

悖道:违背正道。

涴斤斧:玷污了斧钺,比喻触犯刑律,招致杀身之祸。涴,污染。斤斧,斧头,代指刑罚。

质经:求证于经典。质,询问,对质。

吾圣人:指儒家先圣孔子。

震夷伯:典故,出自《春秋》,指雷击夷伯之庙,古人认为是上天对隐匿罪恶的惩罚。夷伯,鲁国大夫。

隐慝:隐藏的罪恶。慝,邪恶。

三代:指夏、商、周三个上古朝代,被认为是治世。

业虽炽:罪业虽然深重。业,佛教用语,指行为、因果报应。炽,旺盛。

孝悌语:孝顺父母、敬爱兄长的言论。

犬彘心:狗和猪一样的心肠,形容人品德卑劣。彘,猪。

劬劳:劳苦,特指父母养育子女的辛劳。

遑恤:哪有闲暇顾及。遑,闲暇。恤,顾虑。

盈墨簿:指记录罪过的簿册已经写满。墨簿,传说中阴司记录世人善恶的簿子。

镵石:刻在石头上。镵,凿,刻。

通衢:四通八达的大道。

比屋:家家户户。比,并列,挨着。

天诛:上天的诛罚。

下愚:最愚笨的人,指顽固不化者。

仙籍:道教中记载仙人名号的册籍,指得道成仙。

行色:出行的神态或情景。

译文

上官法师是道家一脉的修行者,持戒修行已有许多年头。他的道法灵验,感化了许多人,当时的贤达也赠诗给他。有一天他来拜访我,恭敬地三揖之后进入客舍。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奇书,文字古奥如雷纹,还附有注解。我洗净双手仔细翻阅,发现书中所述因果报应都很有根据。纷乱的秦汉之后,那些死去的人(的报应)大致可以看清。他们玩弄心机权术,违背道义,忘却君父。贪婪淫邪,蔑视仁义,往往因此触犯刑律,身首异处。用我们儒家圣人的经典来验证,道理是相通的,只是没有记载得这么详细。等到像‘震夷伯’那样天雷示警,隐藏的罪恶才显露出来。唉,夏商周三代以前,民风朴实,还接近上古的淳厚。后来的人罪业虽然深重,但造孽的痛苦却一天比一天厉害。不然的话,你的这本书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例证)呢?我隐居在田野之间,这类事情也屡有听闻。又知道从今天看过去,这样的事已经多得数不胜数。那些愚蠢无知的人,空口诵读着孝悌的言语。长着人的面貌,却怀着猪狗的心肠,一头扎进污秽之中。他们行事俯仰之间毫无廉耻,忍心深深辜负父母的辛劳养育。只顾眼前恣意享乐,哪有空去顾虑那记录罪过的簿子是否已满!希望你拿着这本书,将它刻在石碑上,竖立在通衢大道旁。让家家户户都能得到这重要的告诫,以免招致上天的诛罚。那些最愚钝的人终究不会改变,就任由他们自取灭亡吧。如果有人能听从这些话,那么他登入仙籍就不会是虚言。如果秘而不宣,那就与大道终究相差太远了。我写下这些作为你远行的赠言,法师,你相信这些话吗?

赏析

这首《赠上官法师》是一首具有鲜明劝世色彩宗教哲理的五言古诗。全诗通过评价道士的“异书”,系统阐述了作者对历史兴衰、人性善恶与因果报应的深刻思考,融合了儒释道三家的思想元素。 诗歌开篇以简洁笔法介绍上官法师的身份与德行,为后文的议论奠定基础。随后,诗人以“涤手披阅”的郑重态度,引出对“异书”内容的概括与阐发。其核心在于揭露“秦汉后”世风日下、道德沦丧的社会现实:“权量巧心计,悖道忘君父。贪淫蔑仁义,往往涴斤斧。”这几句批判直指人心,犀利地刻画了那些口诵仁义、实则心怀叵测的伪君子形象,即“人貌犬彘心,埋头入秽污”,比喻辛辣,入木三分。 在艺术手法上,诗人采用了古今对比的结构。他将“朴实犹近古”的“三代前”与“日甚造罪苦”的后世相对照,强化了其历史批判的力度和道德衰颓的悲剧感。同时,诗中多处运用典故(如“质经吾圣人”、“震夷伯”)和宗教意象(如“因果”、“业”、“仙籍”、“墨簿”),使说理更具权威性和神秘色彩,体现了宋代诗歌说理化的倾向。 诗的结尾部分,由历史反思转向现实行动呼吁,提出“镵石置通衢”的具体建议,希望以此书警示世人,避免“天诛”。最后以“子其信否乎”的问句作结,既呼应了赠诗的对象,又留下余韵,引发读者(包括受赠者)的深思。整首诗逻辑清晰,议论层层递进,情感由平缓而至激愤,再归于劝诫,展现了作者强烈的社会关怀和道德使命感,是一首思想性与艺术性兼具的哲理诗

创作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宋代,具体作者已不可考。宋代是儒、释、道三教进一步融合与发展的时期,士大夫与僧道交往频繁,谈玄论道、探讨心性成为风气。同时,宋代社会商品经济繁荣,物质享受增多,也伴随着道德滑坡、人心不古的忧虑。许多文人一方面致力于内在心性修养,另一方面也通过诗文创作进行社会批判道德劝诫。 诗题中的“上官法师”是一位修行有成的道士,他携带一本记录“因果报应”的“异书”来访,这很可能是一本融合了道教承负思想与佛教果报观念的劝善书。这类书籍在宋代民间颇为流行,是教化民众、规范伦理的重要工具。诗人借此书为由头,抒发了对历史与现实的深刻观察。诗中强烈的道德焦虑和对“三代”古朴之风的追慕,反映了宋代士人面对社会变迁时的复杂心态:既享受时代的繁华,又担忧传统价值的失落。 从“自居田野间”一句可知,作者可能是一位隐居或退居乡野的士人,有更多机会接触民间疾苦与世相百态,故其批判更为直接和沉痛。这首诗可以看作是宋代士人阶层试图借助宗教力量(道教劝善)来整饬世风、挽救人心的一种思想体现,具有特定的时代文化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