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寒热伏枕已数日忽闻车骑明当接顿睡中得韵语数句上呈四丈龙图兼记至日之饮》宋·张耒

病榻上的冬至记忆,白描手法写就的宋代文人生活诗


张耒

山羊卷酥如切玉,剪毛胡羊花作肉。

烛前醉客淋漓时,山泉更煮如珠粟。

深泥三尺归不记,日到床前初睡足。

尔来七日战寒热,朝饭斋糜不盈掬。

客来但办君且去,卧听涓涓雪消屋。

因山事严京兆出,十驿人人如在目。

驼裘便面行野时,晴郊已动陈根绿。

七言古诗中原人生感慨写景冬景

注释

伏枕:卧病在床。

车骑:指车马,此处代指官员出行的仪仗。

接顿:接待安顿。

四丈龙图:对龙图阁学士的尊称,具体所指人物待考。

至日:指冬至日。

山羊卷酥:一种用山羊肉制作的酥脆美食。

剪毛胡羊:指经过修剪羊毛的胡地羊。

花作肉:形容羊肉纹理如花般美丽。

淋漓:形容饮酒尽兴、畅快的样子。

如珠粟:形容煮熟的米粒像珍珠和小米一样晶莹。

深泥三尺:形容道路泥泞难行。

斋糜:指病中吃的清淡粥食。

不盈掬:不满一捧,形容食量极少。

涓涓雪消屋:形容雪水从屋檐滴落的细微声音。

因山事严:可能指因山陵(帝王陵墓)相关的事务而气氛严肃。

京兆出:指京兆尹(京城最高行政长官)出行。

十驿:泛指路途遥远,驿站众多。

驼裘便面:穿着驼毛裘衣,手持遮面扇。

陈根绿:指越冬的草根在春天重新萌发绿意。

译文

山羊肉卷酥脆得如同切开的玉石,剪过毛的胡地羊肉纹理如花般鲜美。烛光前醉客正畅饮淋漓,再用山泉水煮出珍珠般的米粟。归途上三尺深的泥泞早已忘却,直到日光照到床前才从酣睡中醒来。近来七日与寒热病痛交战,早晨只能喝下不满一捧的清粥。客人来访我只说‘您且先去吧’,卧在床上静听屋檐雪水消融的涓涓细响。因为山陵事务京兆尹严肃出行,十里驿道上的情景仿佛历历在目。穿着驼裘手持便面行走在野外时,晴朗的郊野已见越冬的草根萌动出新绿

赏析

这首诗是张耒病中感怀之作,以白描手法生活化语言,将病榻生活与外界动态巧妙结合,展现了宋代士大夫的生活情趣与精神世界。全诗结构自然,从回忆冬至宴饮的欢畅(“山羊卷酥”、“烛前醉客”),到描述病中困顿(“七日战寒热”、“卧听涓涓”),再到遥想友人公务出行的场景(“因山事严”、“驼裘便面”),最后以“晴郊已动陈根绿”作结,在时序流转中暗含生机与希望。诗中对比手法运用精妙:昔日宴饮之乐与今朝病榻之苦对比,室内静养之寂与室外公务之动对比,冬日严寒与早春萌绿对比,在多重张力中深化了情感表达。语言质朴而意象鲜明,“淋漓”、“涓涓”等叠词增强了音韵美,“如切玉”、“花作肉”、“如珠粟”等比喻生动贴切,体现了宋诗以俗为雅理趣盎然的审美倾向。结尾“陈根绿”一笔,既是节令物候的如实写照,也暗喻病体康复与人生转机的希望,使全诗在困顿中透出豁达,在静观中蕴含哲思,充分展现了张耒平易晓畅自然深挚的诗风。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作者张耒晚年。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晚年多病。诗题中“寒热伏枕已数日”点明创作契机,是作者在患疟疾(寒热病)卧床多日时所作。当时恰逢冬至节气过后,作者回忆起冬至日的宴饮,又听闻友人(“四丈龙图”,一位龙图阁学士)因公务(“因山事严”,可能指与皇家陵寝相关的严肃事务)即将出行,百感交集,于病榻上吟成此诗。诗中既反映了宋代士大夫阶层冬至宴饮的习俗,也透露出作者在新旧党争背景下对仕途与健康的复杂感慨。张耒的诗歌多关注日常生活与个人体验,此诗正是其将病中琐事、节令记忆、友人动态与自然观察融为一体的典型作品,体现了宋代文人诗日常化内心化的创作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