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七日五首 其五》宋·张耒

水雾：指江面或空气中的浓重雾气。

不复分：不再能分辨清楚。形容雾气浓重，山川界限模糊。

自然：自然而然，理所当然。此处指因雾气浓重，天色自然昏暗。

挟霜分：夹杂着霜气。分，同“氛”，指雾气、霜气。

乌鸟：乌鸦。古诗中常作为萧瑟、孤寂意象。

依寒寂：依偎着寒冷与寂静。

渔樵：渔夫和樵夫，代指在野外劳作的百姓。

散暝昏：在暮色昏暗中散去，各自归家。暝，黄昏。

一杯聊愈疾：喝一杯酒，姑且用来缓解病痛或愁绪。愈，使病愈。

忆违君：思念与您（指友人）分别。违，离别。

今晨的水雾格外浓重，山川的轮廓都已无法分辨。天色自然是一片昏暗，更何况还夹杂着凛冽的霜气。乌鸦在寒冷寂静中依偎，渔夫和樵夫也在暮色中各自散去。我独饮一杯酒，姑且驱散病痛与愁闷，这更让我深深思念起远方的你。

这首诗是张耒《十一月七日五首》组诗的第五首，以冬日清晨的浓雾寒景起兴，抒发了深切的怀友之情与孤寂之感。全诗艺术特色鲜明，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诗人以高超的白描手法勾勒出一幅冬日雾霭图。开篇“水雾今晨重，山川不复分”直接点出雾之浓重，天地混沌一片，视觉上营造出强烈的压抑与迷茫感。“自然无日色”进一步强化了这种昏暗，而“那更挟霜分”则从触觉上增添了寒意，使环境描写不仅限于视觉，更有了体感的维度。 其次，诗中意象的选择与组合极具匠心。“乌鸟”与“渔樵”两组意象形成对照：乌鸦的“依寒寂”是静态的、无言的，象征着诗人内心的孤寂与无所依凭；而渔樵的“散暝昏”则是动态的、归家的，反衬出诗人自身的漂泊与羁旅之愁。一动一静，一有归处一无归宿，情感张力顿生。 最后，尾联“一杯聊愈疾，令我忆违君”是情感的升华与点题。前六句层层铺陈的阴冷、昏暗、孤寂之境，皆为这最后的思念蓄势。以酒“愈疾”，所愈既是身体之寒，更是心中因离别而生的郁结。酒入愁肠，非但未能消愁，反而更添对友人的深切忆念，这种转折将情感推向更深沉的境地，体现了宋代文人诗含蓄深沉、善于内省的特质。整首诗情景交融，由景生情，由情及人，在萧索的冬日画卷中，寄托了真挚而绵长的友情。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作者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张耒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长期流转于地方任职，与师友苏轼、黄庭坚等人聚少离多。这首诗很可能写于他某次外放或漂泊途中。 十一月七日，时值初冬，天气转寒，万物萧瑟，本就是容易引发文人羁旅之思与怀人之情的时节。诗中“水雾”、“霜分”、“寒寂”等意象，既是实写眼前之景，也暗合了诗人当时可能面临的政治环境的阴霾与个人处境的孤寒。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元祐党人”屡受打击，张耒作为苏轼门人，难免受到牵连，心境难免抑郁。 在这样的时空与心境背景下，诗人面对浓雾锁江、天地不分的景象，自然触景生情。他所思念的“君”，很可能是一位志同道合却天各一方的挚友（或即苏轼、黄庭坚等同道）。一杯薄酒，既是对抗 physical 寒冷与精神苦闷的短暂慰藉，更是触发更深层思念的媒介。这首诗因此不仅是一首写景抒怀的佳作，也承载了特定历史时期文人的共同情感与命运感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