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安春谣五绝 其四》宋·张耒

齐安：古地名，即今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张耒曾谪居于此。

赤壁矶：指黄州城外的赤鼻矶，因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而闻名，并非三国赤壁之战旧址。

周郎：指三国时期东吴名将周瑜，字公瑾，曾在赤壁之战中大败曹操。

莽悠悠：形容渺茫、悠远、模糊不清的样子。莽，苍茫；悠悠，久远。

惆怅：因失意或失望而伤感、懊恼。

无言供作古今愁：指江边的树木在雨中静默，仿佛承载着古往今来的无尽愁绪。供作，充当，成为。

赤壁矶前，江水湍急奔流不息，周瑜当年的赫赫功业，如今已变得苍茫悠远，模糊不清。我满怀惆怅地望着沙洲边在雨中静立的树木，它们默默无言，仿佛化作了贯穿古今的愁思。

张耒此诗是其《齐安春谣五绝》组诗中的第四首，是一首典型的咏史怀古之作。诗人身处黄州赤壁矶前，面对滔滔江水，思绪穿越时空，遥想三国风云。首句“赤壁矶前江急流”以景物起兴，用“急流”二字既写眼前实景，又暗喻历史长河的奔涌不息与无情冲刷。次句“周郎功业莽悠悠”笔锋一转，直指历史核心人物周瑜，一个“莽悠悠”道尽千古功业在时间面前的虚无与苍茫，强烈的今昔对比中蕴含着深沉的历史幻灭感。后两句由宏阔的历史追思转向细微的眼前景物，“惆怅沙边雨中树”，诗人将自身惆怅的情感投射于雨中静默的树木，使客观景物主观化、情感化。结句“无言供作古今愁”更是神来之笔，将“树”这一意象提升为历史愁绪的沉默见证者与承载者，“无言”与“愁”形成张力，极富感染力。全诗语言凝练，意境深远，通过情景交融与虚实相生的手法，将对历史兴亡的感慨与个人身世的感伤融为一体，体现了宋代文人咏史诗理性沉思与感性抒情相结合的特点。

此诗创作于张耒谪居齐安（黄州）期间。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因卷入北宋后期的党争，追随苏轼而屡遭贬谪。黄州是苏轼当年贬谪之地，其《赤壁赋》与《念奴娇·赤壁怀古》使黄州赤壁成为文人寄托历史感慨与人生失意的文化符号。张耒来到此地，既是地理空间的抵达，也是精神上的追步。他面对同一处景观，其心境与苏轼有相通之处，都充满了对历史、人生的深刻思索与身世飘零的感伤。此诗正是在这种个人政治失意与深厚历史文化积淀的双重背景下写就。诗中“周郎功业”的渺茫，既是对历史规律的认知，也暗含了对自身抱负难以实现的无奈与自嘲。沙边雨树的“古今愁”，既是对历史长河中无数失意者的共情，也是自身当下愁绪的深刻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