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绝句 其九》宋·张九成

白首穷经：头发白了还在钻研经书。形容终身致力于学问。白首，白头，指年老。穷经，深入研究儒家经典。

恨不知：遗憾未能真正领悟（大道）。恨，遗憾。

书生：读书人。

竟何为：究竟是为了什么。竟，究竟。

一朝闻道：一旦领悟了真理（儒家之道）。一朝，一旦。闻道，语出《论语·里仁》'朝闻道，夕死可矣'，指领悟了真理。

无馀事：没有其他（更重要或值得牵挂的）事情了。馀，同'余'，剩余。

若较寻常死亦迟：如果与（闻道前）平常的状态相比，即使（闻道后）立刻死去也嫌晚了。较，比较。寻常，平常，指未闻道的状态。迟，晚。

头发白了还在钻研经书，却遗憾未能领悟真谛，书生这般辛苦究竟是为了什么？一旦领悟了至高无上的大道，人生便再无其他挂碍；若与未闻道时那浑噩的平常状态相比，即使此刻死去也已觉得太迟。

此诗是宋代大儒张九成《论语绝句》百首中的第九首，集中阐释了《论语·里仁》中'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深刻哲理。全诗以对比手法展开，前两句描绘'未闻道'的状态：'白首穷经'与'恨不知'形成强烈反差，揭示了单纯的知识积累与真正的精神觉悟之间的鸿沟，'竟何为'的诘问充满了对生命价值的深刻反思与焦虑。后两句则转向'闻道'后的境界：'一朝闻道'如醍醐灌顶，'无馀事'三字斩钉截铁，道出了悟道后心灵获得终极安顿、超越一切世俗羁绊的豁然贯通之感。末句'若较寻常死亦迟'，并非消极的厌世，而是以极致化的语言，强调'闻道'对生命质量的根本性提升——悟道后的片刻，其价值远胜于悟道前漫长的庸常人生。这既是对孔子原意的精准阐发，也融入了宋儒心性修养与生命体验的理学色彩。全诗语言凝练，逻辑严密，由疑到悟，层层递进，在短短四句中完成了对儒家生死观与价值观的一次精彩诗化演绎，体现了宋代理学诗以理入诗、思辨深刻的典型特色。

张九成（1092-1159），字子韶，号横浦居士，亦号无垢居士，是两宋之际重要的理学家、思想家。他师从程门高弟杨时，是二程（程颢、程颐）理学的正统传人。南宋绍兴年间，张九成因反对与金议和，触怒秦桧，被贬谪南安军长达十四年。在贬所，他潜心学术，著述讲学不辍，《论语绝句》一百首正是其晚年学术思想的结晶。这组诗并非普通的文学创作，而是以七言绝句的形式系统阐释《论语》义理的理学著作，开创了'理学诗'或'道学诗'的一种独特体裁。其创作背景与南宋初年理学复兴、儒家学者寻求内圣之学的时代思潮密切相关。张九成通过诗歌这种更易传播的形式，将深奥的理学思想通俗化、艺术化，旨在弘扬儒家道统，启迪后学。'其九'所本《论语·里仁》'朝闻道，夕死可矣'一句，是儒家关于生命价值与真理追求的终极表述，张九成此诗正是结合自身的人生阅历与学术体悟，对这一核心命题进行的深刻再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