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绝句 其九十七》宋·张九成

桀溺：春秋时期的隐士，与长沮一同出现于《论语·微子》篇，孔子周游列国时曾向他们问路。

长沮：春秋时期的隐士，与桀溺一同出现于《论语·微子》篇，以耕种为生。

固是：固然是，确实是。

阔疏：疏阔，指言论空泛、不切实际，脱离现实。

耰锄：古代农具，泛指耕种之事。耰（yōu），一种用来平整土地、覆盖种子的农具。

全不顾：完全不顾及，完全不考虑。

风味：此处指隐士的生活方式、处世态度或精神境界。

难如：难以企及，难以做到。

看来那桀溺与长沮两位隐士，固然是他们的言论过于疏阔不实。但若论起他们能全然不顾世俗的耕种劳作，这般超然物外的境界，却也实在难以企及。

这首《论语绝句》是南宋理学家张九成对《论语》中隐士形象的解读与评论。诗作体现了理学家对儒家入世精神与道家隐逸思想之间张力的深刻思考。前两句“看来桀溺与长沮，固是其言太阔疏”，直接点出对桀溺、长沮言论的批评，认为他们劝孔子避世的观点脱离现实、过于空泛疏阔，这反映了儒家积极入世、关怀社会的根本立场。然而，后两句笔锋一转，“若论耰锄全不顾，这般风味亦难如”，诗人承认，尽管不认同他们的言论，但他们能够彻底超脱世俗名利、专心躬耕陇亩的精神境界和实践勇气，却是常人难以做到的。这种评价展现了张九成作为理学家的辩证思维：在坚持儒家价值核心的同时，也能客观看待并欣赏不同思想流派中可贵的品质。全诗语言质朴，说理清晰，在简短的绝句中完成了从批评到有限度肯定的转折，立意深刻，耐人寻味，是宋代以诗论理、以理入诗的典型作品。

此诗出自南宋理学家张九成的《论语绝句》组诗。张九成是杨时的弟子，深受二程理学影响，其学兼采佛老，但以儒家为宗。《论语绝句》共一百首，是他以七言绝句形式系统阐释《论语》义理的著作，体现了宋代理学诗或义理诗的特色。本诗所论背景出自《论语·微子》：“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焉。” 长沮、桀溺是乱世中的隐者，他们嘲讽孔子周游列国、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救世行为，主张避世隐居。在南宋初期，朝廷偏安一隅，内忧外患交织，士大夫阶层中既有主战北伐的呼声，也有消极避世的倾向。张九成通过评论这则典故，既重申了儒家积极有为的担当精神，批判了完全避世的消极态度，同时也流露出对隐者某种超脱境界的复杂感受，反映了当时知识分子在理想与现实矛盾中的普遍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