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臣学士与余通书因成感咏》宋·宋祁

以书会友的宋代酬赠诗,赞博学君子,抒真挚友情


夫君班扬俦,抱椠群玉府。

久读未见书,躬抽系年谱。

坠绪获先秦,亡篇出东鲁。

上溯三皇坟,旁探百家语。

怪牒汲郡来,幽经茂陵聚。

英哲资缮藏,缇油尽刊补。

蒸青劲竹残,削误规刀苦。

种别踰九流,星罗轶千部。

顾我寡见闻,蒙薰异伦伍。

秘帙乐共披,讹文许交举。

家㨭互纷纶,邮溪戏旁午。

初无班嗣嗤,更免许慈拒。

矧余羁官久,寂寞繄茅宇。

礼乏赠酒瓻,疑增照觞怒。

尚赖启新编,时时发聋瞽。

中原五言古诗友情酬赠抒情文人

注释

献臣学士:指作者的友人,一位博学的官员。学士为官职名。

夫君:对友人的尊称,相当于“您”。

班扬俦:可与班固、扬雄比肩的同类人。班固著《汉书》,扬雄为西汉辞赋家,皆以博学著称。

抱椠:手持书版。椠,古代用以书写的木片,代指书籍或著述。

群玉府:传说中西王母藏书之处,后泛指皇家藏书机构或文翰荟萃之地。

躬抽系年谱:亲自编撰按年代编排的史书或谱录。

坠绪:指行将失传的学术传统或文献。

亡篇出东鲁:从东鲁(今山东,孔子故乡,代指儒家文化发源地)发掘出已散佚的篇章。

三皇坟:指传说中的三皇(伏羲、神农、黄帝)时代的典籍。坟,典籍。

怪牒汲郡来:指汲郡(今河南汲县)出土的奇异文献。西晋时汲郡出土《竹书纪年》等战国竹简。

幽经茂陵聚:深奥的经书在茂陵(汉武帝陵墓,代指皇家藏书)汇聚。

缇油:指用缇(橘红色)帛包裹,用油纸防潮,形容对珍贵书籍的精心保护。

蒸青劲竹残:指用蒸煮法处理竹简以去除水分,防止虫蛀,竹简因此变得坚韧但也易残损。

削误规刀苦:用规刀(书刀,古代修改竹简错字的工具)削去错字,过程辛苦。

种别踰九流:书籍的分类超过九流(先秦学术流派)。

星罗轶千部:书籍像星星一样罗列,超过千部。轶,超过。

蒙薰:蒙受熏陶。

异伦伍:不同于同辈之人。

秘帙:珍贵的书套,代指珍稀书籍。

家㨭:疑为“家笏”或指家藏文献,㨭或为笔误。此处与“邮溪”对仗,泛指书信往来。

邮溪戏旁午:书信像溪水一样交错频繁地送来。旁午,交错,纷繁。

班嗣嗤:班嗣(班固的堂伯)曾讥笑桓谭欲借其道家藏书,此处指没有遭到像班嗣那样的拒绝。

许慈拒:三国时蜀汉学者许慈与胡潜不和,互不借书。此处指没有遭到像许慈那样的拒绝。

羁官:为官职所束缚,指在外做官。

繄茅宇:居住在茅屋之中。繄,是。

礼乏赠酒瓻:惭愧没有酒可以回赠。古有借书还书以酒为酬的习俗,瓻,盛酒器。

疑增照觞怒:担心会增加(对方)举杯(催还书)的怒气。照觞,举杯照明(催读或催还)。

发聋瞽:启发聋子和瞎子,比喻使自己这样愚昧的人开窍。

译文

您是与班固、扬雄比肩的英才,置身于群玉府般的藏书宝地。长久研读罕见的书籍,亲自编撰历史的年谱。让行将失传的先秦传统得以重现,使散佚的篇章从东鲁之地重见天日。向上追溯三皇时代的典籍,旁及探究诸子百家的言论。汲郡出土的奇异简牍,茂陵汇聚的幽深经书。凭借英明才智进行修缮珍藏,用缇帛油纸精心保护刊刻补全。蒸煮过的坚韧竹简已然残损,用规刀削改错字何其辛苦。书籍分类超越九流学派,卷帙浩繁如星罗棋布超过千部。反观我见识寡陋,蒙您熏陶已不同于庸常之辈。乐意与您共披珍贵的书卷,允许我与您切磋讨论讹误的文字。家藏文献与书信往来纷繁交错,像溪水般频繁传递。起初没有遭到像班嗣那样的讥嘲,更免于像许慈那样的拒绝。何况我长久为官职所羁绊,寂寞地困守在这茅屋之中。惭愧于礼节不周,无酒相赠,反而担心会增添您举杯催还的怒气。尚且依赖您开启新的书编,时时启发我这如聋似瞽的愚钝之人

赏析

这首诗是宋代文学家宋祁写给友人“献臣学士”的一首酬赠诗,以书籍学问为纽带,表达了对友人博学与慷慨的由衷敬佩,以及自身获益匪浅的感激之情。全诗采用铺陈排比的手法,层层递进,展现了深厚的学养和精妙的用典艺术。 诗歌开篇即以“班扬俦”盛赞友人才学,将其置于“群玉府”的象征性场景中,奠定其学者形象。随后,诗人以一系列具体的学术活动——“读未见书”、“抽系年谱”、“获坠绪”、“出亡篇”、“溯三皇坟”、“探百家语”,细致描摹了友人致力于文献搜集、整理、考订的艰辛过程与卓越成就。“蒸青”、“削误”二句,更是以生动的细节,凸显了古籍整理工作的繁琐与不易。这种对友人学术工作的全景式描绘,不仅表达了钦佩,也体现了宋祁本人对文献之学的深刻理解与尊重。 下半篇转入二人交往的叙述。诗人以“顾我寡见闻”自谦,与友人的博学形成鲜明对比,进而引出“秘帙乐共披,讹文许交举”的珍贵情谊。借用“班嗣嗤”、“许慈拒”两个历史典故,反衬出友人慷慨借书、坦诚交流的难得,使这份基于学问的友情更显高尚。结尾处,“礼乏赠酒瓻”化用古人借书还酒的习俗,在幽默的自嘲中流露出真挚的歉意与感激;“尚赖启新编,时时发聋瞽”则直接点明主旨,表达了友人如明灯般照亮自己愚蒙心境的深刻影响。 整首诗用典密集而贴切,语言典雅凝练,情感真挚含蓄。它超越了普通的应酬之作,是一首以学问为题材,赞美学术精神、歌颂真挚友情的优秀诗篇,充分展现了宋代士大夫阶层重视学问、崇尚交流的文化风貌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作者宋祁是著名的文学家、史学家,曾与欧阳修合修《新唐书》。北宋文治兴盛,朝廷重视典籍整理,私人藏书、校书之风亦十分盛行,士大夫之间以学问相交、以书籍相赠是常见的雅事。 诗题中的“献臣学士”具体所指已难确考,但从诗中描绘来看,应是一位供职于馆阁(如昭文馆、史馆、集贤院等皇家藏书修书机构)或身居清要文职、学识渊博且乐于分享的同僚或友人。宋祁本人学识渊博,长期担任史官和文学侍从之职,对古籍整理和学术研究有切身经历,因此诗中关于搜集、校勘古籍的描写非常专业和生动。 这首诗的创作契机是“通书”,即友人寄来书信(可能附有书籍或新的著述)。在信息流通相对不便的古代,书信是士人交流思想、切磋学问的重要媒介。宋祁收到来信后,感念友人不仅在学术上成就斐然,更难得的是不吝分享、乐于指教,使自己这个“羁官”在外、身处“茅宇”的寂寞之人受益匪浅。诗中既有对友人学术地位的推崇,也有对这份珍贵情谊的珍视,更暗含了对自己因公务繁忙而学问有所荒疏的些许感慨,是了解宋代士人学术交往与精神世界的生动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