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晚许昌城隅登楼作》宋·梅尧臣

岁末登楼苍凉之作,由冬景萧瑟生发隐逸之思,炼字奇崛意境深远


孤城何巑岏,西北有层构。

我来一长眺,正迫岁阴候。

严风挫万物,霜雪复交寇。

冬日苦易颓,羲车剧驰骤。

宵月不相让,空弦映矢彀。

潦收陂面阔,木落山骨瘦。

生平丘壑心,顾慕独延脰。

箕峰紫氛结,颍濑琼波漱。

想像逃名夫,幽居翳仙窦。

愿言追遐踪,人间谢讥诟。

中原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写景冬景

注释

岁晚:一年将尽之时,即岁末。

许昌:今河南省许昌市,北宋时为京西北路颍昌府治所。

城隅:城角,城墙的角落。

巑岏:形容山势高峻,此处借指孤城高耸。

层构:层层叠叠的建筑,指城楼。

岁阴:岁暮,年终。

严风:凛冽的寒风。

挫万物:摧残、凋零万物。

羲车:指太阳。传说日神羲和驾六龙之车,故称。

剧驰骤:剧烈地奔驰,形容时光飞逝。

宵月:夜月。

空弦映矢彀:形容弦月如弓,映照着箭矢的末端。彀,弓弩射程所及的范围,此处指箭矢。

潦收:积水退去。潦,雨后积水。

陂面阔:池塘的水面显得开阔。

山骨瘦:树叶落尽,山峦露出嶙峋的岩石,显得清瘦。

丘壑心:寄情山水、向往隐居的心志。

顾慕:眷恋,向往。

延脰:伸长脖子眺望。脰,颈项。

箕峰:箕山,在许昌附近,传说为上古高士许由隐居之地。

紫氛:紫色的云气,古人认为是祥瑞或仙境的象征。

颍濑:颍水边的急流。颍水,流经许昌附近。

琼波:如玉般清澈的波浪。

逃名夫:逃避世俗名声的隐士,指许由等人。

仙窦:仙人居住的洞穴。

遐踪:前代隐士高远的踪迹。

谢讥诟:远离、避开世人的讥讽和诟骂。

译文

孤城高耸,西北角矗立着层叠的城楼。我登楼远眺,正值岁末年终的时节。凛冽的寒风摧残万物,霜雪又交相侵袭。冬日苦于容易沉落,太阳的车驾奔驰得格外迅疾。夜月也不肯相让,弦月如弓,映照着想象中的箭矢。积水退去,池塘水面显得开阔;树叶落尽,山峦露出嶙峋瘦骨。我平生怀有寄情山水的心志,此刻眷恋地伸长脖子眺望远方。箕山凝结着紫色的祥瑞云气,颍水的急流漱荡着琼玉般的清波。想象着那些逃避名利的隐士,幽居在仙洞之中。我愿追随他们高远的踪迹,向这纷扰的人间告别,远离一切讥讽与诟骂

赏析

梅尧臣此诗为岁末登楼感怀之作,充分体现了其诗歌平淡深远状物工巧的艺术特色。全诗以登楼远眺为线索,结构清晰:前六句写登楼所见岁暮严酷之景,“严风挫万物,霜雪复交寇”以拟人手法极写自然之威,意境苍凉。中间六句“冬日苦易颓”至“木落山骨瘦”,则转入对时光流逝与物候变迁的敏锐捕捉,“羲车剧驰骤”喻时光飞逝,“山骨瘦”写木落山显,炼字精警意象奇崛,体现了宋诗“以筋骨思理见胜”的特点。后八句由景生情,直抒胸臆。“生平丘壑心”点明心志,遥望箕山颍水,联想到传说中隐居于此的高士许由,自然引出对隐逸生活的向往。“想像逃名夫”至结尾,表达了愿追随古贤、超脱尘世纷扰的强烈愿望,将个人的身世之感与对理想人格的追慕融为一体。整首诗情景交融,从眼前实景到历史遥想,从自然时序到人生抉择,层层递进,在岁暮的萧瑟中寄托了深沉的人生思考,展现了宋代文人内省与超越的精神追求。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当是梅尧臣在许昌(颍昌府)任职或游历期间所作。梅尧臣仕途并不得意,长期担任地方小官,对官场倾轧世俗纷扰有深切体会。许昌地处中原,历史悠久,附近的箕山、颍水因上古高士许由、巢父洗耳的故事而成为隐逸文化的象征。岁末登高,本是传统习俗,诗人面对严冬肃杀的景象,感时光之飞逝,叹万物之凋零,很自然地触发了对自身处境的反思与对超脱生活的向往。北宋中期,士大夫在积极入世的同时,普遍怀有对“林泉之志”的欣赏,隐逸思想作为一种精神调剂和文化理想广泛存在。此诗正是这种时代思潮与诗人个人身世感慨相结合的产物,在岁晚的特定时空背景下,抒发了渴望摆脱尘网、追寻精神自由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