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宴江渎亭》宋·宋祁

重阳宴后续清欢,工笔描绘深秋景致与时光流逝之思


宋祁

节去欢犹在,宾来赏更延。

悠扬初短日,凄紧乍寒天。

霁沼元非涨,秋花自少妍。

蚁留新献酎,蕙续不残烟。

戏鰋冲馀藻,游龟避折莲。

流芳真可惜,从此遂凋年。

五言律诗亭台人生感慨写景含蓄

注释

江渎亭:亭名,位于江渎祠旁。江渎,古代祭祀长江水神的祠庙。

节去:指重阳节已过。

欢犹在:欢聚的兴致依然存在。

赏更延:观赏的兴致更加延长。

悠扬:形容日光缓慢移动的样子。

初短日:白昼开始变短。

凄紧:形容寒风凛冽,寒气逼人。

乍寒天:天气刚刚转寒。

霁沼:雨过天晴后的池塘。

元非涨:原本就没有涨水。

秋花自少妍:秋天的花朵自然就少了艳丽。

蚁留:指酒面上的浮沫,代指美酒。

新献酎:新进献的醇酒。酎,经过多次酿造的醇酒。

蕙续:指蕙草制成的香,香气绵延。蕙,一种香草。

不残烟:香火不断,烟气未残。

戏鰋:嬉戏的鲇鱼。鰋,鲇鱼。

冲馀藻:在残留的水藻中穿梭。

游龟避折莲:游动的乌龟避开折断的莲茎。

流芳:指流逝的美好时光或景物。

凋年:指一年将尽,万物凋零的时节。

译文

重阳佳节虽已过去,欢聚的兴致却依然留存;宾客到来,赏玩的雅兴更是得以延续。日光缓慢,白昼开始变短;寒风凛冽,天气骤然转寒。雨后的池塘并未涨水,秋日的花朵自然少了往日的娇艳。新酿的醇酒浮着细沫,蕙草的香气在香炉中袅袅不绝。嬉戏的鲇鱼在残存的水藻间穿梭,游动的乌龟小心地避开折断的莲茎。眼前这流逝的美好光景实在令人惋惜,从此便进入了万物凋零的岁末时节。

赏析

《十日宴江渎亭》是北宋诗人宋祁的一首五言排律,生动描绘了重阳节后于江边亭阁宴饮时所见的深秋景致,并抒发了对时光流逝的深沉感慨。全诗结构严谨,对仗工整,体现了宋祁诗歌精于炼字工丽典雅的艺术特色。 首联“节去欢犹在,宾来赏更延”点明宴饮的时令与缘由,虽节已过而兴未减,奠定了全诗既欢愉又略带怅惘的复杂基调。颔联“悠扬初短日,凄紧乍寒天”以精炼的笔触勾勒出深秋的典型气候特征,“悠扬”状日光之缓,“凄紧”摹寒风之烈,对比鲜明,极具画面感和体感,是炼字的典范。 中间两联具体铺陈宴席与周遭景物:新酒香蕙,是宴饮之乐;霁沼秋花、戏鰋游龟,是亭外之景。诗人观察入微,选取“蚁留”(酒沫)、“蕙续”(香烟)、“冲馀藻”、“避折莲”等细微动态,以动衬静,在工致的描摹中,暗含了繁华将逝、生机渐隐的意味。池塘未涨反显空阔,秋花少妍自是凋零,鱼龟的活动也围绕着“残藻”、“折莲”,这些意象共同编织出一幅精致而清冷的秋日画卷。 尾联“流芳真可惜,从此遂凋年”直抒胸臆,将前文所有景物描写收束于对“流芳”(美好时光)逝去的惋惜,并明确点出“凋年”的主题,使全诗的感伤情绪达到高潮。这种由乐景写哀情,最终归于人生迟暮之叹的手法,是古典诗歌中常见的抒情模式,宋祁在此运用得含蓄而深刻。整首诗堪称一幅工笔的秋宴图,也是一曲婉转的时光挽歌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具体年份已不可详考。作者宋祁是北宋著名的文学家、史学家,官至工部尚书、翰林学士承旨,与其兄宋庠并称“二宋”。他生活优渥,雅好交游宴饮,其诗词多反映士大夫的闲雅生活与细腻情思。 重阳节(农历九月初九)是古代重要的节令,有登高、赏菊、宴饮、佩茱萸等习俗。诗题“十日宴江渎亭”表明,这是在重阳节后一日(九月初十)于江渎亭举行的一场宴会。江渎亭临江而建,视野开阔,是观景宴集的佳处。此时深秋已至,气候转寒,万物开始呈现萧瑟之象。诗人于宴饮欢愉之余,敏锐地捕捉到季节转换的细节与自然界细微的变化,由眼前景触发心中情,写下了这首既记录雅集又感慨时节流变的诗篇。它反映了宋代文人士大夫在承平岁月中,对生活享受与生命哲思的双重追求,以及他们敏感于物候、善于在日常生活场景中提炼诗意的审美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