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舍诸生罕至或累旬倚席不讲愧而成咏》宋 · 宋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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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祁

直舍沈沈掩回廊,古坛槐柳对苍凉。

一囊有客愁饥死,三尺无人问喙长。

瞑据槁梧真用拙,束归高阁分深藏。

日斜广陌驱归鞅,更似笭箵作漫郎。

七言律诗中原人生感慨写景学官

注释

学舍:古代官办学校的校舍。

罕至:很少来到。

累旬:连续几十天。旬,十天。

倚席不讲:将讲席(老师的坐席)闲置,停止讲课。倚,靠着,引申为闲置。

愧而成咏:因感到惭愧而作诗。

直舍:古代官员在宫中值班的房舍,此处指学舍。

沈沈:通“沉沉”,形容屋宇深邃寂静的样子。

回廊:曲折环绕的走廊。

古坛:古老的庭院或讲坛。

苍凉:苍茫凄凉。

一囊有客愁饥死:化用《史记·平原君虞卿列传》中虞卿“蹑屩檐簦说赵孝成王”的典故,虞卿初见赵王时,穿着草鞋,背着长柄笠,后拜为上卿。此处反用其意,指虽有学问(一囊书),却无人问津,为生计发愁。囊,书袋。

三尺:指讲席或讲台。亦暗指法律(古时法律条文刻于三尺竹简),此处双关,指讲学的权威或场所。

喙长:指能言善辩,口才好。喙,鸟兽的嘴,借指人的嘴。

瞑据槁梧:语出《庄子·德充符》“倚树而吟,据槁梧而瞑”。瞑,闭目。据,靠着。槁梧,干枯的梧桐木,指简陋的几案或琴。

真用拙:真的是因为自己笨拙无用。用,因为。

束归高阁:把书卷束之高阁,不再使用。

分(fèn):料想,应当。

深藏:深深地藏起来。

日斜:太阳西斜,指傍晚。

广陌:宽阔的道路。

驱归鞅:驾着车马归去。鞅,套在马颈上的皮带,代指车马。

笭箵(líng xīng):渔具的总称,亦指渔人。

漫郎:放浪不羁的人。唐代元结曾自称“漫郎”。此处诗人以渔翁和隐士自比。

译文

值班的学舍深邃寂静,回廊掩映,古老的庭院里,槐树柳树相对,一派苍茫凄凉。我空有满腹诗书(如一囊之客),却愁于饥寒交迫;三尺讲台前空无一人,又有谁来问询我这善辩之才?黄昏时靠着枯木几案闭目养神,真是因为自己笨拙无用;不如把书卷束之高阁,料想应当深深藏起。夕阳西斜,我驱车驶上宽阔的大道归去,此刻的我,更像一个手持渔具、放浪形骸的江湖散人。

赏析

本诗是北宋诗人宋祁的一首感怀之作,以学舍冷清、生徒不至为切入点,抒发了身为学官却无人问学的失落、自嘲与归隐之思。艺术特色鲜明:首联以“沈沈”、“苍凉”的景物描写,渲染出学舍空寂荒凉的氛围,奠定了全诗低沉的感情基调。颔联巧用典故与双关,“一囊”对“三尺”,“愁饥死”对“问喙长”,工整而沉痛,既写物质生活的困顿,更写精神价值(学问与口才)无人赏识的悲哀。颈联进一步深化这种自省与无奈,“瞑据槁梧”化用庄子典故,增添超脱又自嘲的哲学意味;“束归高阁”则是心灰意冷的直接表达。尾联笔锋一转,描绘日暮驱车归去的场景,并以“笭箵”、“漫郎”自喻,将失意转化为一种试图超脱、向往江湖隐逸的复杂心态。全诗语言凝练含蓄,用典贴切自然,对仗工稳,在自愧、自嘲中流露出宋代文人特有的理性内省与对仕隐矛盾的深刻思考。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祁担任学官期间。宋祁(998-1061),字子京,北宋著名文学家、史学家,与兄宋庠并称“二宋”,官至翰林学士承旨。他参与编修《新唐书》,文学上倡导古文运动。本诗反映了他作为学官(可能是在国子监或某地方官学任职)时的一段经历。北宋虽重文教,但官学有时也存在生徒稀少、教学不振的情况。诗人面对“诸生罕至”、“累旬不讲”的冷清局面,内心充满作为教育者的责任感与愧疚感,同时也不免生出怀才不遇、学问无用的感慨,进而触发对自身处境和人生归宿的思考。诗中流露的意绪,与宋代士大夫在宦海沉浮中常有的归隐之念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