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子》宋 · 利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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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登

梨园花柳地,扶残醉、曾记问妖娆。

叹惹住轻烟,柔丝未改,霏零疏雨,腻粉先飘。

更低道,花无三日艳,柳有一年娇。

卷翠未迟,醉红易失,共偎香影,同赏良宵。

如今知何处,三山远,云水一望迢迢。

傍砌青鸾好在,谁送归飙。

但花下红云,尚通夕照,柳边白月,自落寒潮。

最是无端,子规啼破寒梢。

人生感慨写景凄美含蓄咏物

注释

梨园:本指唐玄宗时教练宫廷歌舞艺人的地方,后泛指戏班或歌舞场所。此处指繁华游乐之地。

花柳地:指风月场所,或泛指景色优美、游人如织的园林。

扶残醉:带着残留的醉意。

妖娆:形容女子娇艳美好。

惹住:牵惹,缠绕。

霏零:飘洒,零落。霏,雨雪纷飞的样子。

腻粉:指女子化妆用的脂粉,此处借指如脂粉般的落花。

更低道:更有甚者说道。

卷翠:指柳叶卷曲。翠,指柳叶。

醉红:指盛开如醉颜的红花。

偎香影:依偎着(花柳的)芬芳倩影。

三山:传说中的海上三座仙山(蓬莱、方丈、瀛洲),比喻遥远、渺茫的所在。

迢迢:遥远的样子。

傍砌:靠近台阶。砌,台阶。

青鸾:传说中类似凤凰的神鸟,常为仙人坐骑,也指代信使或女子。此处或指代昔日的佳人。

归飙:归去的疾风。飙,暴风。

红云:比喻夕阳映照下的花丛。

白月:皎洁的月亮。

寒潮:指夜晚寒冷的潮气或月光。

子规:杜鹃鸟的别称,啼声凄苦,常用来表达哀怨、思归之情。

寒梢:寒冷的树梢。

译文

那梨园歌舞、花红柳绿之地,我曾带着残存的醉意,记得去探访过那娇艳的美人。可叹那如轻烟般萦绕的柳丝虽未改变,零落的疏雨中,如脂粉般的花瓣却已先自飘零。更有甚者说道:花儿没有三日的鲜艳,柳树却有一年的娇嫩。卷曲的柳叶尚未迟暮,醉红的鲜花却容易凋谢,那时我们曾一同依偎着芬芳的花影,共赏美好的夜晚。 如今知道她在何处呢?像那海上仙山一样遥远,云水茫茫,一望无边。台阶旁那青鸾神鸟或许还在,可又有谁驾驭疾风送她归来?只有花丛下如红云般的夕照,尚且通明直到夜晚;柳树边皎洁的月亮,独自映照着寒夜的潮气。最是那无端的杜鹃鸟,啼叫声划破了寒冷的树梢。

赏析

这首《风流子》是元代词人张翥的一首感旧怀人之作,情感深婉,意境凄迷。上片以追忆之笔,描绘昔日梨园花柳地的冶游情景。“扶残醉”、“问妖娆”点出往昔的疏狂与情愫。接着以“叹”字领起,转入对自然景物的细腻描摹,“轻烟”、“柔丝”写柳,“疏雨”、“腻粉”写花,暗喻美好时光的易逝与佳人的脆弱。“花无三日艳,柳有一年娇”化用俗语,充满人生哲理的慨叹,为下文铺垫。“卷翠未迟,醉红易失”形成鲜明对比,强化了欢愉短暂、好景不长的无奈。结句“共偎香影,同赏良宵”则将昔日的缠绵与温馨推向高潮,与下片的孤寂形成强烈反差。 下片陡转,以“如今知何处”发问,将思绪拉回现实。“三山远,云水迢迢”以缥缈的仙境比喻所思之人的遥远与不可企及,空间上的阻隔感极强。“傍砌青鸾好在”是痴语,亦是幻想,明知无人“送归飙”,却仍存一丝渺茫的希望,更显痴情与绝望。随后“但”字领起眼前实景:花下红云(夕照)、柳边白月(寒潮),色彩一暖一冷,时间从黄昏到月夜,景物依旧而人事已非,孤独自赏的况味弥漫字里行间。末句“最是无端,子规啼破寒梢”,以凄厉的杜鹃啼声作结,将全词的哀怨、思念与孤寒情绪推向顶点,那一声啼叫仿佛划破了寂静,也划破了词人本就凄冷的心境,余韵悠长,令人怅惘。全词结构精巧,今昔对比强烈,语言清丽含蓄,善用比兴与意象(花、柳、烟、雨、青鸾、子规),营造出哀婉缠绵、空灵凄美的艺术境界,是元代婉约词中的佳作。

创作背景

张翥(1287-1368),字仲举,世称蜕庵先生,晋宁(今山西临汾)人,元代后期著名词人、诗人。他少年时四处游历,后寓居扬州,至正初年以隐逸荐,召为国子助教,官至翰林学士承旨。其词承袭南宋姜夔、张炎一脉,以婉丽为宗,多咏物、感怀之作,在元词中成就较高。这首《风流子》的具体创作年份不详,但从内容看,当是词人追忆往昔情事、感怀旧游之作。元代中后期,文人词中感旧怀人、抒发个人情愫的作品增多,张翥此词正是这一创作倾向的体现。词中“梨园花柳地”可能实指某处歌舞繁华地,也可能虚指一段美好的过往恋情。通过今昔对比,抒发了对逝去的美好人与事的深深怀念,以及人生无常、聚散难期的深沉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