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溪苍山谋避寇念青阳苍山徘徊不忍作古调开之》宋 · 利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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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登

忆我昨选胜,瓶锡来苍山。

上岩豁万里,下峡穷重玄。

谓此已胜绝,可以无梅川。

后同北溪游,青阳税尘鞍。

险流贯地轴,危瀑垂天关。

云气夜结构,如有飞来仙。

迥然幽且深,直可无尘寰。

乃知天壤宽,浅目非所沿。

亦岂无胜此,天不丐我闲。

豺虎白日行,俘掠无崖巅。

此境亦莫保,惜此时运艰。

二君皆骏人,铨时洞遐观。

考槃择涧谷,取数良已悭。

天尚不子与,而遣缠世患。

十月崆峒路,霜风吹羁单。

回首旧游处,野狐嘷暮烟。

天地岂不宽,我身靡所安。

思古英达士,岂皆薄龙盘。

求隐有不可,勋名乃穷年。

困衡心虑閒,庸非大任缘。

勉哉慎所从,致主或不难。

逃死复诵此,自笑还自怜。

念我昔时语,梦惊老云间。

兹事今已晚,谁能复长叹。

人生感慨写景凄美叙事古调

注释

北溪、苍山、青阳:均为地名,应是作者曾游历或计划避难的山水胜境。

瓶锡:僧人所用的水瓶和锡杖,代指出行或游方。

上岩豁万里:登上高岩,视野开阔,仿佛能见万里之遥。

下峡穷重玄:下到峡谷深处,探求幽深玄妙的境界。

梅川:可能指一条溪流或一处地名,此处代指其他美景。

税尘鞍:卸下沾满尘土的马鞍,即停下休息。

地轴:古代传说中大地的轴心,此处形容水流贯穿大地,气势磅礴。

天关:天门,形容瀑布高悬如从天门垂下。

云气夜结构:夜晚云气凝聚变幻,仿佛构筑成形。

飞来仙:指山峰或岩石形态奇特,宛如飞来的仙人。

尘寰:尘世,人间。

浅目非所沿:目光短浅者无法领略(天地之宽)。

:乞求,给予。

豺虎白日行:比喻战乱时期,凶恶的敌人(可能指元军)在光天化日下横行。

俘掠无崖巅:掳掠百姓,行为没有底线(崖巅)。

骏人:才智杰出之人。

铨时洞遐观:品评时局,洞察深远。

考槃:出自《诗经·卫风·考槃》,指隐居穷处。

取数良已悭:得到的(隐居福分)确实已经很吝啬(少了)。

不子与:不给予我。子,您。

缠世患:被世间的祸患所纠缠。

崆峒:山名,常指偏远险峻之路。

羁单:羁旅孤单。

野狐嘷暮烟:暮色烟霭中传来野狐的嚎叫,景象荒凉。

靡所安:没有安身之所。

英达士:英才通达之士。

薄龙盘:轻视隐居。龙盘,如龙盘踞,指隐居。

穷年:终其一生。

困衡心虑閒:处于困境时心绪反而得到闲暇(思考)。衡,横木,指障碍。

庸非大任缘:难道不正是承担大任的机缘吗?庸,岂,难道。

勉哉慎所从:勉励自己谨慎选择所追随的道路。

致主或不难:或许使君主(达到治世)并不难。

逃死复诵此:为逃避死亡而再次诵读此诗(或思考此事)。

老云间:在云间老去,指隐居梦想。

译文

回忆我昔日探访胜景,手持瓶锡来到苍山。登上高岩豁然见万里,下探峡谷穷究幽玄。以为此处已绝美至极,可以无需另觅梅川。后来与友人同游北溪,在青阳卸下尘鞍暂歇。险峻水流贯穿地轴,高悬瀑布垂落如天关。夜云凝聚变幻结构,仿佛有飞来之仙。境界迥然幽静深邃,简直可超脱尘寰。这才知天地何等宽广,短浅目光无法遍览。也并非没有胜于此地,只是上天不赐我清闲。豺狼虎豹白日横行,掳掠肆虐毫无底线。此等仙境也难自保,可叹时运如此艰难。二位都是俊杰之士,洞察时势眼界高远。选择山涧幽谷隐居,所得福分已很悭吝。上天尚且不肯给我,反让世患将我纠缠。十月行走崆峒险路,霜风凛冽吹我孤单。回首往日同游之处,唯见野狐暮烟中嚎叫。天地难道不宽广吗?我却无处可以安身。思慕古代英达之士,岂是都轻视隐逸龙盘?寻求隐居而不可得,功勋名誉耗尽年华。困顿中心思反得闲静,莫非是大任前的机缘?勉力啊谨慎选择方向,辅佐明君或非难事。为逃死劫再诵此诗,自我嘲笑又自我哀怜。想起我昔日的言语,梦中惊觉老于云间。此事如今已晚,谁又能长久叹息?

赏析

本诗是宋末元初诗人汪元量在战乱流离中的深沉之作,艺术上融合了山水纪游、时局感慨与人生哲思。诗人以追忆往昔与北溪、青阳友人同游苍山胜境开篇,用雄奇笔触描绘‘险流贯地轴,危瀑垂天关’的壮丽,‘云气夜结构,如有飞来仙’的幽玄,营造出一个超脱尘寰的理想世界。然而,‘豺虎白日行’的残酷现实击碎了桃源梦想,使仙境亦‘莫保’。强烈的今昔对比与境遇反差,深刻揭示了国破家亡、身世飘零的剧痛。诗中‘考槃择涧谷’用《诗经》典故,表达隐居不得的无奈;‘思古英达士’以下转入对出处进退的哲理思考,在‘困衡心虑閒’中寻求精神支撑,最终归于‘自笑还自怜’的苍凉与‘兹事今已晚’的幻灭。全诗情感跌宕,从遨游之乐,到避寇之惊,再至徘徊之痛、思索之深,最后落于无奈之叹,语言沉郁顿挫,意象密集(瓶锡、地轴、天关、野狐、暮烟),典故精当,真实记录了易代之际士人复杂的心路历程,是遗民诗中的感人篇章。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末元初的动乱时期。作者汪元量,字大有,号水云,原是南宋宫廷琴师。1276年元军攻陷临安,南宋谢太后携幼帝投降,汪元量随三宫被掳北徙,亲身经历了国破家亡的惨痛。此诗标题中‘谋避寇’点明创作直接背景:为躲避战乱(可能指元军或战乱中的散兵游勇)而谋划前往北溪、苍山等地避难,并怀念曾与友人同游的青阳、苍山胜境。‘徘徊不忍’道出诗人复杂心境——既向往山水幽居以避世,又因时局艰危、故土难离而犹豫痛苦。诗中‘豺虎白日行’正是对元军暴行的间接控诉,‘此境亦莫保’则反映了战火蔓延,无处可逃的绝望。整首诗是汪元量在巨大历史变故中,个人命运与家国命运紧密相连的深刻写照,融合了遗民之悲、避祸之思与人生之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