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尔堂和柳枢密韵》宋 · 向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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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滈

平生麋鹿性,从仕匪所娱。

要非折腰具,悠然慕潜夫。

赋归恨不蚤,空悲岁云徂。

世情固险薄,官路徒惊呼。

君看得失际,岂问戚与疏。

论心未必尔,反眼何所无。

嗟我与世忤,正坐所见殊。

强颜恋五斗,我岂不足与。

湖南有良田,亦有宅一区。

会当拂衣去,俯仰聊自如。

谁能揖上官,迫促畏简书。

遂令湖海上,坐觉豪气除。

君言浪见许,众口方骂予。

不学望尘辈,甘心履危途。

所得俱可耻,山岩等豪铢。

古人惟事道,吾行端不迂。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抒情政治抒情文人

注释

莞尔堂:作者张栻的书斋或居所名。

柳枢密:指柳约,字元礼,曾任枢密院编修官,是张栻的朋友。

和韵:依照他人诗词的原韵进行创作。

麋鹿性:比喻喜好自然、不受拘束的野逸本性。麋鹿,一种鹿科动物,常象征隐逸。

从仕:做官。

:同“非”,不是。

折腰具:指为五斗米折腰的才能或品性。典出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具,才能,资质。

潜夫:隐士。东汉王符著有《潜夫论》,此处代指隐逸之人。

赋归:指辞官归隐。陶渊明有《归去来兮辞》。

:通“早”。

岁云徂:岁月流逝。云,语助词。徂,往,逝去。

险薄:险恶浅薄。

官路:仕途。

戚与疏:亲近与疏远。

论心:推心置腹。

反眼:翻脸。

:违背,不合。

正坐:正因为。坐,因为。

所见殊:见解不同。

强颜:勉强做出(笑容),此处指勉强自己。

五斗:指微薄的俸禄。典出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

不足与:不值得(为伍)。与,参与,为伍。

湖南:洞庭湖以南地区,指张栻的家乡(今湖南)。

宅一区:一处宅院。

会当:应当,定要。

拂衣去:振衣而去,指辞官归隐。

俯仰:一举一动,指日常生活。

揖上官:向上级官员行礼,指逢迎巴结。

迫促:逼迫催促。

简书:官府文书,指公务。

坐觉:顿觉,忽然感到。

豪气除:豪情壮志消磨殆尽。

浪见许:随意地赞许我。浪,轻率,随意。见许,赞许我。

望尘辈:指趋炎附势之徒。典出“望尘而拜”。

履危途:行走在危险的道路上,指在险恶的官场中周旋。

山岩等豪铢:将山岩(喻高洁的志向)与毫厘(喻微小的利益)等同看待。豪,通“毫”。铢,古代重量单位,二十四铢为一两,喻极轻微。

事道:追求道义,遵循正道。

端不迂:确实不迂腐。端,的确。

译文

我平生有着麋鹿般喜好自然的野逸本性,做官并非我的乐趣所在。我本就不是那种能为五斗米折腰的人,心中悠然向往着隐士的生活。只恨辞官归隐的决定下得太晚,空自悲叹岁月已然流逝。世态人情本就险恶浅薄,仕途之上徒然令人心惊。你看那得失利害的关头,哪里还管什么亲疏远近?推心置腹未必能换来真心,翻脸无情又有什么不可能?可叹我与这世道格格不入,正因为我的见解与众不同。勉强自己留恋这微薄的俸禄,我难道就真的甘心如此吗?我的家乡湖南有良田,也有一处宅院。我定当拂衣而去,归隐田园,一举一动都自在随心。谁能为了向上司逢迎行礼,而被官府的文书逼迫催迫呢?于是,在这湖海之间,顿觉往日的豪情壮志都被消磨了。您对我的赞许或许只是随口一说,众人正纷纷责骂我呢。我绝不学那些望尘而拜的趋炎附势之辈,甘心在险恶的仕途上周旋。若所得不过是些可耻之物,那崇高的志向与微小的利益又有何区别?古人只追求道义,我的行为确实不算迂腐。

赏析

此诗是张栻与友人柳约的唱和之作,集中体现了作者在仕与隐之间的深刻矛盾和高洁志趣。全诗以直抒胸臆为主,情感真挚而强烈。开篇即以“麋鹿性”自况,奠定向往自然、厌恶官场的基调。诗中多处化用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典故,明确表达了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决心。作者对官场“险薄”世情的揭露(“世情固险薄”、“反眼何所无”)以及对趋炎附势之徒(“望尘辈”)的鄙夷,展现了其耿介刚直的品格。诗歌结构清晰,从自述本性、批判现实,到思归故乡、表明心志,层层递进,最后以“古人惟事道,吾行端不迂”作结,既是自我肯定,也是对友人的坦诚告白。语言质朴劲健,不尚雕琢,但说理透彻,气骨凛然,充分体现了南宋理学家诗歌重理趣、尚气格的特点。

创作背景

张栻是南宋著名理学家、教育家,与朱熹、吕祖谦并称“东南三贤”。他主张抗金,为官清正,但仕途并非一帆风顺,其理学思想与政治主张在当时复杂的政局中常受掣肘。此诗创作于其仕宦期间,具体年份不详。从诗题“和柳枢密韵”可知,这是与友人柳约(曾任枢密院编修官)的唱和之作。诗中“强颜恋五斗”、“官路徒惊呼”等句,透露出作者对官场生活的极度厌倦和内心挣扎,反映了南宋中期部分正直士大夫在国事艰难、官场倾轧背景下的普遍苦闷与归隐之思。张栻虽以理学名世,但此诗情感奔放,是其内心世界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