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 复自和赋第四首 其五》宋 · 向子諲

【千古一灵根】灵根：佛教、道教用语，指人的本性、本心或道体。此处指人人本具的清净佛性、真如自性。

【本妙元明静】本妙：本自玄妙。元明静：原本就是光明寂静的。

【道个如如已是差】如如：佛教术语，指真如常住，圆融而不凝滞的境界。此句意为：一旦开口说“如如”这个境界，就已经落入了言语分别，与真正的如如境界产生了偏差。

【莫认风番影】风番影：即“风幡影”或“风翻影”，指随风摇动的幡影或光影。比喻虚幻不实、变动不居的现象。此句告诫不要执着于虚幻的外相。

【枯木夜堂深】枯木：比喻禅定中妄念止息、身心凝寂的状态。夜堂深：深夜的禅堂幽深寂静。

【默坐时观省】默坐：静坐。观省：观察反省（自心）。

【月落乌鸡出户飞】乌鸡：此处可能为“乌啼”之误或特定意象，指深夜鸟鸣。或解为夜色如乌，月亮落下，黑暗（乌）如鸡出笼般弥漫。更可能是一种禅宗公案式意象，形容一种打破常规认知的悟境。户：门。

【万里关河冷】关河：关塞与河流，泛指山河大地。冷：清冷、寂静。此句描绘一种超越时空、万籁俱寂的宇宙境界。

那千古长存、人人本具的灵明自性，本就玄妙光明，寂静澄澈。一旦开口用“如如”来形容它，便已落了下乘，产生了偏差，切莫去认取那些如风中幡影般虚幻的外相。 在幽深寂静的深夜禅堂，身心如枯木般凝定，于静默独坐中时时观照反省。直到月落时分，忽如乌鸡破户而出，翱翔天际，但见万里山河一片清冷寂寥。

这是一首深具禅理哲思的悟道词。上阕直指心性本体，开篇“千古一灵根”气势磅礴，点明真如自性超越时间、人人具足的本质。“本妙元明静”则描述其本自圆满、光明寂静的体性。紧接着笔锋一转，指出任何言语概念（如“如如”）对此本体的描述都是局限和偏差，并告诫修行者不可执着于虚幻的外境（“风番影”），体现了禅宗“不立文字”、“直指人心”和“于相离相”的思想精髓。 下阕转入修行实践的描述。“枯木夜堂深”以极具禅意的意象，描绘了禅定中妄念止息、环境幽寂的状态。“默坐时观省”是内观自心的功夫。结句“月落乌鸡出户飞，万里关河冷”最为精妙，将顿悟的瞬间表现得极具画面感和冲击力。“月落”象征分别意识的消融；“乌鸡出户飞”是一个打破常规逻辑、突兀而富有生命力的意象，喻指真心的豁然显露、纵横自在；而“万里关河冷”则展现了悟后所见的境界——山河大地依旧，却是一片澄明、脱落热恼的“冷”寂本体世界。全词理境超迈，意象奇崛，将深奥的禅理融入生动的词境之中，展现了作者深厚的佛学修养和高超的艺术造诣。

向子諲（1085-1152），字伯恭，号芗林居士，临江（今江西清江）人。北宋末南宋初词人。他晚年因忤逆秦桧意，辞官隐居，潜心佛学。其词作前期多写艳情，南渡后风格转变，多有故国之思与隐逸之趣，部分作品深浸禅理。这首《卜算子·复自和赋第四首 其五》应是他晚年隐居学佛参禅时期的作品。所谓“复自和赋”，是指他用同一词牌、同一主题多次唱和自己之前的作品，形成一组词，这既是文学上的自我挑战，也反映了他在修行路上反复体悟、层层深入的过程。本词是这组词中的第五首，集中体现了他对禅宗心性之学的体证与文学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