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孝子行》宋 · 刘黻

嵊：指嵊县，今浙江省嵊州市。

董孝子：指故事中的孝子董黯，或泛指当地一位姓董的孝子。

刲（kuī）：割取。

肝还犹可刲：意为割取肝脏（以疗亲）尚且可以做到。

一念充之难：指将孝心贯彻始终、充盈于每一念之间，却很难。

遗体戒毁伤：出自《孝经》‘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遗体，指父母给予的身体。

此毁乃为完：这里的‘毁伤’（割肝）却是为了成全更大的孝道（救父），使孝道得以完备。

革（jí）：通‘亟’，危急。

裂肝粥以进：割下自己的肝脏煮成粥给父亲服用。

急證宽：危急的病症得到缓解。證，同‘症’。

古道阒（qù）：古代淳朴的道德风尚沉寂、消失。阒，寂静。

天纪纷夷残：天地间的纲常伦理纷乱残缺。夷，毁伤。

讼讟（sòng dú）：诉讼和诽谤。讟，诽谤。

滓（zǐ）官府：玷污、困扰官府。滓，污秽，此处作动词。

县尹：县令。

悲溢颜：脸上充满悲悯之情。

惓惓（quán quán）：恳切、诚挚的样子。

敦教化：敦促、推行教化。

各各还根元：使每个人都回归（孝道）这一根本。

莫喻心所欢：无法完全表达内心的喜悦。喻，说明。

大篇述梗概：用长篇诗文来叙述这件事的梗概。

讵侈词藻繁：岂敢夸耀词藻的繁复华丽。讵，岂。

剡（shàn）山川：剡溪和会稽山一带，即故事发生地嵊县（古属剡县）的山水。

嵊县有位董姓孝子，父亲病重他割取自己的肝脏。割取肝脏尚且可以做到，难的是让孝念充盈每一刻心间。古训告诫身体受之父母不可毁伤，但这次的‘毁伤’却是为了成全孝道。偏僻萧条的村落里，四下寻药何等艰难。父亲的病情日益危急，不设法救治怎能心安？有了父亲才有我的身躯，没有父亲我自身又如何存续？他割裂肝脏煮粥奉上，果然使父亲的急症得以舒缓。可叹啊！古朴的道德风尚已然沉寂，天地纲常纷乱残缺。诉讼诽谤玷污着官府，县令脸上也满是悲悯容颜。他恳切地敦促教化百姓，希望人人回归孝道本源。全县百姓因孝行而闻名，却难以言表内心的欢欣。我用长篇诗文叙述此事梗概，岂敢夸耀词藻的繁复绚烂。将此诗托付给剡溪的山水，让礼义孝道千古流传。

《董孝子行》是一首颂扬至孝、针砭时弊的叙事诗。诗歌艺术特色鲜明： 1. **叙事与议论结合**：诗歌前半部分以白描手法，生动叙述了董孝子在偏僻村落、药饵艰难的情况下，为救病危之父而‘裂肝粥以进’的极端孝行，情节紧凑，感人至深。后半部分则转入深沉议论，将个人孝行置于‘古道阒，天纪纷夷残’的宏大社会背景中，通过对比凸显其震撼人心的道德力量，并表达了地方官员‘惓惓敦教化’的理想。 2. **伦理冲突的深刻揭示**：诗中巧妙处理了‘遗体戒毁伤’的传统孝训与‘此毁乃为完’的救亲行为之间的伦理张力。作者并非简单肯定‘割肝’行为本身，而是将其升华为‘一念充之难’的精神坚守，强调孝道贵在内心的纯粹与恒久，这使得诗歌的立意超越了猎奇故事，具有了哲学思辨色彩。 3. **语言质朴而情感浓烈**：诗歌语言平实，不尚华丽，如‘有父始有身，无父身奚存’等句，道理直白却撼人心魄。结尾‘托之剡山川，千古礼义宣’，将个人事迹与地方风教、千古礼义相连，升华了主题，使诗歌具有了载道与教化的双重功能。 4. **鲜明的教化目的**：全诗以孝子事迹为典范，以教化民心、匡正世风为旨归，体现了儒家诗教‘厚人伦，美教化’的传统，是研究古代孝文化、民间教化诗歌的典型文本。

本诗取材于流传于浙江嵊县（古称剡县）一带的‘董孝子’民间故事。其原型可能与东汉孝子董黯有关。董黯，字叔达，东汉句章人（今浙江余姚），以‘汲水奉母’和‘侍母至孝’闻名，其事载于《后汉书》等，后被奉为孝子典范，在浙东地区影响深远，多地有祭祀他的庙宇（如慈溪的董孝子庙）。诗中所述‘裂肝疗亲’的情节，是民间故事中常见的将孝行极端化、传奇化的文学加工，并非信史，旨在以极端案例凸显孝道的至高无上，起到震撼人心、教化民俗的作用。诗歌创作于礼教观念深入社会的古代，旨在通过表彰孝行，回应当时可能存在的‘古道’沦丧、世风日下的社会忧虑，宣扬儒家孝道伦理，巩固社会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