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与权器之二友》宋 · 刘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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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黻

鸿钧盎一宇,何物非生意。

轮囷得此剥,而有此憔悴。

根蠹聚螾蛭,干古禦魑魅。

旦旦斧斤寻,九殒特其易。

飞鸟不敢栖,何哉蓊蔚芘。

风雨极震凌,霜雪苦颠踬。

天地大父母,荣枯均厚施。

腐植产灵芝,至美终不閟。

桃李信春妍,奈何骨妩媚。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友情酬赠含蓄咏物

注释

鸿钧:指天,或造化、大自然。

:充满,充盈。

一宇:整个宇宙,天地之间。

生意:生机,生命力。

轮囷:盘曲、高大的样子,常形容树木。

:剥落,凋零,指树木受到摧残。

憔悴:枯萎,衰败的样子。

根蠹:树根被蛀虫侵蚀。蠹,蛀虫。

螾蛭:蚯蚓和水蛭,泛指土壤中的害虫。

干古:树干古老。

禦魑魅:抵御山精鬼怪。魑魅,传说中的山林鬼怪。

旦旦:天天,每日。

斧斤:斧头,代指砍伐。

九殒:多次死亡,形容濒临绝境。九,虚指,表示多次。

蓊蔚:草木茂盛的样子。

:同“庇”,庇护,荫蔽。

震凌:雷击和冰凌,指严酷的自然灾害。

颠踬:跌倒,困顿,此处指树木在霜雪中艰难支撑。

腐植:腐烂的植物或土壤。

灵芝:传说中的仙草,象征美好与祥瑞。

:隐藏,闭塞。

:确实,诚然。

春妍:春天妍丽的景色。

骨妩媚:指内在本质的媚俗。骨,内在气质;妩媚,姿态美好,此处略带贬义,指流于表面的艳丽。

译文

造化之气充盈于整个宇宙,有什么事物不蕴含着勃勃生机?这棵盘曲高大的树木却遭此摧残剥落,因而呈现出这般枯萎憔悴的形貌。树根聚集着蛀虫蚯蚓,古老的树干仿佛在抵御着山精鬼怪。每日都有人持斧寻觅砍伐,它多次濒临死亡,凋零对它而言似乎特别轻易。连飞鸟都不敢在上面栖息,又谈何有茂盛的枝叶可以荫蔽它呢?风雨对它极尽欺凌,霜雪使它苦于颠沛困顿。天地是万物伟大的父母,对繁荣与枯萎都给予了深厚的赐予。腐烂的土壤中能生长出灵芝,极致的美好终究不会被永远埋没。桃李在春天诚然娇艳美丽,奈何其内在气质却流于媚俗。

赏析

这是一首富含哲理的五言古诗,借物喻人,托物言志。诗人以一棵饱经摧残、憔悴不堪的古树为意象,深刻描绘了其在自然与人为双重磨难下的生存状态。诗的前半部分极写古树之“悲”:根遭虫蠹,干御鬼魅,旦遭斧斤,风雨震凌,霜雪颠踬,甚至飞鸟不栖,境遇可谓凄惨至极。然而,诗人笔锋一转,在“天地大父母,荣枯均厚施”的宏大视角下,揭示了造化均衡、祸福相倚的哲理。结尾“腐植产灵芝,至美终不閟”与“桃李信春妍,奈何骨妩媚”形成鲜明对比,褒贬立现。诗人赞美的是如古树、灵芝般,虽历经磨难、出身卑微(腐植),却内蕴至美、终将彰显的坚韧品格;贬斥的是如桃李般,虽外表春妍一时,但内在“骨妩媚”,即本质流俗、缺乏风骨。全诗语言凝练古朴,意象对比强烈,在沉郁的基调中透出对崇高精神与内在美的坚定追求,体现了宋诗重理趣的特点。

创作背景

此诗作者刘子翚(1101—1147),字彦冲,号屏山,世称屏山先生,南宋理学家、诗人。他是著名理学家朱熹的老师。刘子翚生活在北宋灭亡、南宋初立的动荡时代,亲身经历靖康之变,其父刘韐在靖康之难中殉国。家国之痛与个人坎坷经历,使其诗作常蕴含深沉的人生感慨与哲理思考。此诗题为《寄与权器之二友》,是一首寄赠友人的作品。“权”、“器之”应是诗人的两位友人(或为一人之名与字)。诗人借咏叹古树的命运,与友人共勉,表达在艰难时世中应保持内在操守与坚韧品格,不慕桃李之浮华,而求灵芝之至美。这既是对友人的劝诫,也是其自身立身处世原则的写照,反映了南宋初年士人在国运衰微下的精神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