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谭学士见寄》宋 · 刘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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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黻

大道久磔裂,啾啾夸毗子。

彷佛皮毛鲜,孰探古人髓。

我亦坐兹疾,默阒照非是。

束身云瘴乡,凡论悉掩耳。

梦不到伊傅,志惟高角绮。

人生驹过隙,鹿鹿何时已。

耽书夜不睡,省事日高起。

疏苧寒亦燠,硬菜苦犹美。

非忘漆室忧,莫救沙界痏。

生死不可料,何哉为泰否。

佛祖显云封,道源开岭趾。

谁云筑底邦,亶为通德里。

庐陵有可人,访梅一至此。

扣我理义关,无言但心只。

新篇发天趣,步骤古诗史。

穷通从所择,柔舌与刚齿。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友情酬赠含蓄咏怀抒志

注释

和(hè):唱和,依照他人诗词的题材或体裁作诗。

谭学士:指谭知礼,字子立,号默堂,宋代学者,与刘子翚交好。

磔(zhé)裂:分裂,破碎。此处比喻儒家正统大道衰微。

啾啾:形容声音嘈杂细碎。

夸毗(pí)子:指阿谀奉承、卑躬屈膝的小人。语出《诗经·大雅·板》:“无为夸毗。”

伊傅:伊尹和傅说,商代的两位贤相,喻指治国安邦的栋梁之才。

角绮:角里先生和绮里季,与东园公、夏黄公合称“商山四皓”,是秦末汉初的著名隐士。

驹过隙:白驹过隙,比喻光阴迅速。语出《庄子·知北游》。

鹿鹿:同“碌碌”,忙碌平庸的样子。

疏苧(zhù):粗布衣服。苧,苎麻。

燠(yù):温暖。

硬菜:粗劣的饭菜。

漆室忧:指深切的忧国忧民之情。典出《列女传》,鲁国漆室邑有女子忧国事而倚柱悲吟。

沙界:佛教语,指恒河沙数世界,喻指广大无边的世间。

痏(wěi):疮痍,创伤。

泰否(pǐ):《周易》中的“泰”卦与“否”卦,分别代表通达与闭塞,喻指命运的顺逆。

佛祖显云封,道源开岭趾:此句可能暗指当时儒、释、道三教的思想状况或特定的地理人文环境。岭趾,山脚。

筑底邦:指偏远闭塞之地。

亶(dǎn):诚然,实在。

通德里:通达仁德之乡。东汉郑玄居山东高密,其乡曰“通德门”,后以“通德里”指学问渊博、道德高尚者所居之地。

庐陵有可人:指谭学士。庐陵,今江西吉安,谭知礼的籍贯。可人,令人满意、欣赏的人。

心只:心中认同、契合。只,语助词。

步骤古诗史:指谭学士的诗作遵循、效法古代诗史的典范。步骤,追随,效法。

译文

儒家大道久已分裂衰微,到处都是啾啾喳喳的阿谀小人。他们仿佛只有光鲜的外表,有谁能探得古人思想的精髓?我也染上了这种时代的病症,在静默中观照是非对错。将自己束缚在这蛮荒瘴疠之乡,对世俗的议论一概掩耳不听。梦中不曾见到伊尹、傅说那样的贤相,志向只愿效仿商山四皓那样的高洁隐士。人生如白驹过隙般短暂,碌碌无为的日子何时才是尽头?沉醉读书以至深夜不眠,省却俗务每日睡到日上三竿。粗布衣服虽单薄却也觉温暖,粗茶淡饭虽苦涩也感味美。并非忘却了漆室女般的忧国之心,只是无力救治这满世间的创伤。生死命运本就难以预料,又何必执着于命运的顺逆通达?佛祖的智慧仿佛被云雾封藏,大道的源头在山脚下开启。谁说这里是闭塞的边陲之地,它实在可以成为通达仁德之乡。庐陵那位可敬的友人,为寻访梅花(或喻高洁志趣)来到此地。他叩问我关于理义的关键问题,我虽未言语但心中已深深认同。他的新作焕发着天然的情趣,步武追随古代诗史的典范。人生的困顿与通达任其自然选择,正如柔软的舌头与坚硬的牙齿(各司其职,长久共存)。

赏析

本诗是刘子翚酬答友人谭知礼的唱和之作,深刻体现了南宋初年理学家的精神世界与处世哲学。全诗以议论为主,融叙事、抒情于一体。开篇即以“大道久磔裂”的沉痛之语,直指儒学道统衰微、世风日下的时代病症,对“夸毗子”们徒有其表进行了尖锐批判,奠定了诗歌沉郁的基调。诗人继而陈述自身处境与心志:身处“云瘴乡”而“凡论掩耳”,志在“高角绮”而“梦不到伊傅”,在出世与入世、理想与现实之间流露出深刻的矛盾与无奈。“人生驹过隙”数句,以简朴的日常生活(耽书、省事、疏苧、硬菜)展现其安贫乐道、坚守节操的隐士情怀,同时“漆室忧”的典故又暗示其内心未曾泯灭的儒家济世之志,情感复杂而真挚。后半部分转入对友人的赞许与对交流的欣慰。“佛祖”“道源”之句或有玄理,但重点在于引出“通德里”的自我宽慰与对友人“访梅”高洁之举的欣赏。末段盛赞友人诗作“发天趣”、“步骤古诗史”,并以“柔舌与刚齿”的巧妙比喻,形象地阐述了其外柔内刚、顺应自然的处世智慧与诗歌主张。全诗语言质朴劲健,用典贴切,思理深邃,充分展现了理学家诗歌“以理入诗”而又不乏情韵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初期。作者刘子翚(1101-1147),字彦冲,号屏山,建州崇安(今福建武夷山)人,是南宋著名的理学家、诗人。他以父荫授官,但因体弱多病及对时局失望,不久便辞归武夷山,讲学授徒,朱熹即为其弟子之一。当时,北宋灭亡不久,南宋朝廷偏安一隅,政治混乱,士风颓靡。刘子翚深感儒学正统沦丧,大道不行,故诗中充满忧世之情。他与谭知礼(谭学士)等志同道合的友人常有诗文往来,互相砥砺品节,探讨学问。本诗正是他隐居福建期间,收到谭知礼寄来的诗作后,有感于自身处境、时代困境及友人高谊而写下的唱和之作,反映了乱世中理学知识分子内心的苦闷、坚守与超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