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寇》宋 · 刘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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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黻

西江十二州,自昔闻寇警。

按图览上游,峒俗号最梗。

嗜杀等儿戏,纵掠恣狼犷。

右通崆峒东,左接梅花岭。

郴桂贯肘腋,相据易驰骋。

巢穴聚一邑,流毒烈四境。

宝祐戊午春,童石肆不静。

蔓延及夏秋,养成痈在颈。

聚落焦山寨,廛市空灶井。

田野寂牛鸣,道路息人影。

焚劫不可计,闻问已先哽。

太守赵大夫,一念切救拯。

符移密有置,纪律务森整。

宪钤选精锐,薙狝赫弄梃。

凶丑恶已贯,屠掳势犹逞。

提兵总郡将,指授疾雷霆。

直捣姜坑屯,锋交生死顷。

夹击驰若神,贼溃乱奔町。

辎重委荆棘,累累殊首领。

义丁群搜山,擒械半雄猛。

天俾歼其渠,阳精遂昭炳。

窠蜂果何号,花兽亦终阱。

顾汝宇宙同,乃甘犬羊并。

如醉复饮酒,亡生不知醒。

圣德溥涵濡,皇心极忉怲。

造化开生机,春寄雪霜冷。

五言古诗叙事官员山峰岭南

注释

西江十二州:泛指今江西、广东一带的广大区域。西江,或指西江流域。

峒俗:指居住在山峒(南方山区)的少数民族或地方势力,此处指寇盗。梗:顽固,凶悍。

狼犷:像狼一样凶猛粗野。犷,粗野。

崆峒:山名,此处可能指广东或江西境内的崆峒山。

梅花岭:地名,可能指广东南雄的梅岭(大庾岭),以梅花著称,是南北交通要道。

郴桂:指湖南郴州和广西桂林(或桂阳)地区。贯肘腋:像贯穿手臂和腋下一样,形容地理位置紧要,威胁核心区域。

宝祐戊午:南宋理宗宝祐六年,即公元1258年。

童石:可能指寇盗首领的姓氏或绰号。肆不静:作乱不止。

痈在颈:毒疮长在脖子上,比喻祸患迫在眉睫,极其危险。

聚落:村落。焦山寨:被烧焦的山寨,形容遭劫后的惨状。

廛市:街市。空灶井:灶台和水井都空了,形容人烟灭绝。

:哽咽,悲痛得说不出话。

太守赵大夫:指当时的地方长官赵姓知州(或知府)。大夫,是对官员的尊称。

符移:公文调遣。密有置:周密地进行了部署。

宪钤:指上级军事长官(如提刑、钤辖等)的指令或部队。

薙狝:像除草和捕杀禽兽一样剿灭敌人。薙,除草。狝,古代指秋天打猎。赫弄梃:声势浩大地挥舞棍棒(武器),形容军威。

:满,达到极点。恶已贯:罪恶已满盈。

姜坑屯:贼寇盘踞的具体地点。

:田界,田间小路。奔町:在田野间奔逃。

辎重:军用物资。委:丢弃。

累累:形容众多。殊:斩获,杀死。首领:指贼寇的头目。

义丁:民间组织的乡勇、团练。

:首领,大头目。

阳精:太阳的光辉,比喻朝廷的威德或正义的力量。昭炳:光明照耀。

窠蜂:蜂窝,比喻贼寇的巢穴。果何号:最终能有什么名号(意指被剿灭)。

花兽:可能指贼寇中某些头目的绰号,或指外表华丽内心凶残之徒。阱:陷阱,此处指落入法网。

犬羊并:与犬羊为伍,指沦为盗匪。

溥涵濡:普遍地滋润教化。溥,普遍。涵濡,滋润,比喻皇恩教化。

忉怲:忧愁,忧虑。极忉怲:极为忧虑(民生疾苦)。

造化:大自然,此处指时局、命运。生机:生存的机会,指平定祸乱后的新局面。

春寄雪霜冷:春天里依然寄寓着雪霜的寒冷,比喻在和平恢复(春)中,仍不忘平乱的艰难(雪霜冷)。

译文

西江流域十二州,自古以来就常闻寇盗的警报。查看地图审视上游地区,山峒之民素以凶悍最难驯服著称。他们视杀掠如同儿戏,放纵抢掠如狼般凶猛。他们的地盘右面通向崆峒山以东,左面连接着梅花岭。郴州、桂州地区像贯穿肘腋般紧要,贼寇据此容易往来驰骋。巢穴聚集在一个县邑,流窜的毒害却猛烈波及四方边境。宝祐六年(戊午年)春天,贼首童石等人又开始作乱不止。祸乱蔓延到夏秋时节,已像毒疮长在颈上般危险。村落变成焦土山寨,街市空余冷灶枯井。田野寂静听不到牛鸣,道路上不见行人踪影。焚烧劫掠的损失无法计算,听闻消息已先悲痛哽咽。太守赵大夫,一心急切想要拯救百姓。他秘密下达公文周密部署,军纪务必严整森然。遵照上级指令挑选精锐部队,像除草狩猎般大张旗鼓进剿。凶徒罪恶已然满盈,屠杀掳掠的气焰仍很嚣张。赵太守统领郡中将士,指挥作战迅疾如雷霆。直捣贼寇盘踞的姜坑屯,锋刃相交只在生死顷刻。官军夹击神速如天降,贼众溃败四散奔逃于田野。军用物资丢弃在荆棘丛中,被斩获的贼寇头目众多。乡勇义士成群搜山,擒拿械捕的贼人过半是凶猛的亡命之徒。上天要让他们的首领被歼灭,太阳的光辉于是重新照耀。贼寇的巢穴最终能成什么气候?那些“花兽”之流也终落陷阱。看你们本同是天地间的生灵,为何甘心与犬羊盗匪为伍?如同醉酒之人再饮烈酒,自取灭亡而不知醒悟。圣朝德泽广布如雨露滋润,皇上内心极为忧虑民生。天地造化终开生机,平定后的春天里,仍铭记着平乱时如雪霜般的严酷与艰辛。

赏析

《平寇》是一首详细记述南宋末年地方平定寇乱事件的叙事诗,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和鲜明的艺术特色。 1. **史诗般的纪实笔法**:诗歌以时间为序,从“自昔闻寇警”的历史背景,到“宝祐戊午春”的具体乱起,再到夏秋蔓延、官军进剿、最终平定的全过程,叙述层次清晰,细节丰富(如“聚落焦山寨,廛市空灶井”),宛如一篇浓缩的战事报告,生动再现了当时地方动荡、民生凋敝以及官府平乱的历史场景。 2. **对比与比喻的巧妙运用**:诗中多处运用对比和比喻增强表现力。将贼寇的凶残(“嗜杀等儿戏”)与官军的正义(“纪律务森整”)对比;将祸患比喻为“痈在颈”,突出其危险紧迫;将贼巢比作“窠蜂”,将平乱之功喻为“阳精遂昭炳”,形象而有力。结尾“春寄雪霜冷”的比喻,在胜利的基调中融入反思,意味深长。 3. **情感的真挚与思想的深度**:诗歌并非冷峻记录,而是饱含情感。对百姓苦难(“闻问已先哽”)的同情,对平乱官员(“一念切救拯”)的赞颂,对皇恩圣德(“圣德溥涵濡”)的称扬,以及对误入歧途者(“乃甘犬羊并”)的痛惜与质问,多种情感交织,使诗歌超越了单纯的纪功,具备了劝诫与教化的思想内涵。 4. **语言风格与价值**:诗歌语言质朴刚健,叙事简洁有力,用典不多但贴切,体现了宋代叙事诗关注现实的特点。它不仅是一首文学作品,更是研究南宋后期地方治理、军事行动以及社会矛盾的一份珍贵史料。

创作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背景已不可详考,但从诗中“宝祐戊午春”(1258年)、“太守赵大夫”、“西江十二州”、“郴桂”等地名信息推断,诗歌应创作于南宋理宗宝祐六年(1258年)或稍后。 南宋中后期,内忧外患加剧。外部面临蒙古的持续压力,内部则因赋役繁重、吏治腐败等原因,在江西、湖南、两广等地的边远山区,常发生被称为“峒寇”、“盐寇”或流民武装的动乱。这些寇盗往往据险为乱,劫掠州县,成为严重的地方治安问题。诗中所记,很可能就是一次发生在今江西、广东、湖南交界区域的,规模较大的地方寇乱及其被当地官员(赵姓知州或知府)率军平定的事件。诗歌作者可能是当地文人、幕僚或知晓内情的士人,为记述此事、颂扬功绩、安抚民心而作。由于未署名,以“佚名”传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