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三良诗》宋 · 刘敞

三良：指春秋时期秦国三位贤臣子车氏之奄息、仲行、鍼虎。

穆公：秦穆公，春秋五霸之一。

杀身徇穆公：指三良为秦穆公殉葬之事。据《左传·文公六年》载：“秦伯任好卒，以子车氏之三子奄息、仲行、鍼虎为殉，皆秦之良也。国人哀之，为之赋《黄鸟》。”

丹青：丹砂和青雘，两种可作颜料的矿物。因其色不易褪，常比喻坚贞不渝。此处指三良对穆公的忠诚誓言如丹青般鲜明。

夙昔：往日，从前。

讫：终了，完结。

厥躬：其自身。厥，其。躬，身体。

黄鸟存古风：指《诗经·秦风·黄鸟》一诗，是秦人为哀悼三良而作，其古风（古代歌谣的传统）得以保存。

百夫防：百夫，百人。防，防御，屏障。意为活着时是众人的屏障。

万鬼雄：鬼中的雄杰。意为死后在鬼魂中也是英雄。

小丈夫：指器量狭小、行为卑劣的人。

谬始终：指侍奉君主不能善始善终，行为荒谬。

士人愿为知己者付出生命，女子愿为欣赏自己的人修饰容颜。可叹那三位贤良啊，竟以身殉葬追随秦穆公。他们心怀如丹青般鲜明的信誓，往昔与君主同哀乐共命运。人的生命终有尽头，为何要吝惜自己的身躯呢？秦国的百姓悲痛且歌咏，《黄鸟》之诗保存了古老的遗风。他们以死践行了诺言，生前岂会废弃忠诚？活着时是百夫的屏障，逝去后是万鬼中的英雄。怎能与那些器量狭小之辈相比，他们侍奉君主有始无终，行为荒谬。

本诗是一首咏史怀古之作，主题鲜明，情感深沉。诗人以简洁有力的语言，歌颂了春秋时期为秦穆公殉葬的三位贤臣（三良）的忠贞与气节，并对他们悲剧性的命运表达了深切的哀悼。 艺术特色上，诗歌开篇以“士为知己死，女为悦己容”这一对仗工整的警句起兴，奠定了全诗颂扬“士”之节操的基调。随后直入主题，点明“三良”与“穆公”，叙事清晰。“丹青怀信誓”一句，用“丹青”之色永不褪变来比喻三良信守承诺的坚贞，意象鲜明。诗中“人命要有讫，奈何爱厥躬”一句，既是对三良舍生取义行为的诠释，也暗含了对生命价值的深沉思考。结尾“岂与小丈夫，事君谬始终”，通过对比，进一步凸显了三良“善始善终”的高尚品格，使颂扬之情达到高潮。 全诗语言质朴刚健，情感真挚悲壮，继承了《诗经·秦风·黄鸟》的哀悼传统，并赋予了“忠”与“义”以更深刻的伦理内涵，体现了古代士人对理想人格的追求和对历史悲剧的反思。

本诗所咏史事，源于《左传》记载的“秦穆公以三良殉葬”事件。秦穆公（前682年—前621年）是春秋时期秦国君主，位列“春秋五霸”。他去世后，依照当时某些地区残存的野蛮殉葬制度，以子车氏三位贤能的儿子——奄息、仲行、鍼虎殉葬。此事引起秦国人的极大悲痛，并创作了《诗经·秦风·黄鸟》一诗哀悼他们，表达对殉葬制度的控诉和对贤才逝去的痛惜。 后世文人常以此事为题材进行创作，借古讽今，抒发对忠臣义士的敬仰以及对君主昏聩、制度残酷的批判。这首《哀三良诗》的作者虽已不可考（署为“佚名”），但其内容明显是对这一历史事件的咏叹和再诠释，可能创作于汉魏至唐宋期间，是众多“咏三良”诗篇中的一首。它更侧重于颂扬三良的忠贞气节，而非单纯批判殉葬制度，反映了后世儒家思想中对“忠臣不事二主”、“士为知己者死”等观念的推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