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 其二 春晚书情》宋 · 刘过

浣溪沙：唐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双调四十二字，上片三句三平韵，下片三句两平韵。

春晚书情：词题，意为春末时节书写情怀。

濛濛：形容雨丝细密迷蒙的样子。

湿烟：被雨水打湿的雾气或暮霭。

参差：长短、高低不齐的样子。

绿阴圆：指小树的绿叶形成的圆形树荫。

残春：春天将尽的时节。

中酒：饮酒过量，醉酒。

海燕：一种候鸟，古人常以之比喻漂泊无依或客居他乡之人。

成巢终是客：即使筑了巢，终究还是客居的燕子。暗喻自己虽在人间安家，却始终有漂泊之感。

鳏鱼：即鳏鱼，传说其眼睛常睁不闭，故古人用以比喻愁思不眠之人。此处‘鳏’字亦暗含丧妻独居之意。

几曾眠：何曾安睡。

恶因缘：不好的缘分，孽缘。指令人痛苦的遭遇或命运。

墙外细雨迷蒙，打湿了如烟的暮霭。高低错落的小树，已长出圆形的绿荫。在这春末时节，我醉酒于落花之前。 海燕即使筑了巢，终究还是客居的异乡之鸟；就像那鳏鱼，漫漫长夜何曾能够安眠？人世间这一段，真是令人痛苦的孽缘啊。

这首《浣溪沙》是纳兰性德书写春暮愁情的代表作，充分体现了其词作哀感顽艳、婉丽凄清的风格。上片写景，以‘濛濛雨’、‘湿烟’、‘绿阴圆’、‘落花’等意象，勾勒出一幅迷离、湿润、又带衰颓气息的暮春图景，而‘残春中酒’四字，则将词人借酒消愁、感时伤春的颓唐心境点出，情景交融。下片转入直抒胸臆，运用了两个精妙而沉痛的比喻：‘海燕成巢终是客’，以候鸟自比，道出内心深处无根漂泊的孤独感，即便身处富贵之家，精神上仍是‘人间惆怅客’；‘鳏鱼入夜几曾眠’，则化用典故，既形象描绘了彻夜难眠的生理痛苦，更暗喻了其因爱妻卢氏早逝而陷入的永恒孤寂与思念。结句‘人间一段恶因缘’，将个人悲剧性的情感体验，升华为对命运无常、人生苦短的深沉喟叹，痛彻心扉，极具感染力。全词语言清丽自然，意境凄婉深邃，是纳兰‘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言情’的典型体现。

此词具体创作年份不详，但从词中浓重的孤寂、漂泊与失偶之痛来看，很可能作于纳兰性德爱妻卢氏去世之后。纳兰性德（1655-1685），字容若，满洲正黄旗人，大学士明珠长子。他出身显赫，文武兼修，深受康熙帝赏识，官至一等侍卫。然而其内心世界却与外在的荣华富贵格格不入，一生为情所苦，词作多悼亡伤逝、感叹人生无常之作。康熙十六年（1677年），其妻卢氏因难产去世，这对用情至深的纳兰是毁灭性打击，此后他的词风愈发凄婉哀怨。这首词中的‘鳏鱼’意象与‘恶因缘’之叹，极有可能指向这段丧偶之痛。词题‘春晚书情’，正是他在春残花落时节，触景生情，将内心积郁的孤苦与悲凉倾泻于笔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