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州歌头 其一 题岳鄂王庙》宋 · 刘过

六州歌头：词牌名，本为鼓吹曲，音调悲壮。

岳鄂王庙：即岳飞庙。宋宁宗嘉泰四年（1204年），追封岳飞为鄂王。

中兴诸将：指南宋初年抗金名将，如岳飞、韩世忠、张俊、刘光世等。

万人英：万人之中的英杰。

身草莽：指岳飞出身平民。草莽，民间。

气填膺：忠愤之气充满胸膛。膺，胸。

尚如生：精神犹存，仿佛还活着。

河朔：黄河以北地区，指岳飞家乡相州汤阴（今属河南）。

弓两石：能开两石之弓，形容勇力过人。石，重量单位，一石约一百二十斤。

剑三尺：指随身佩剑。

定襄汉：指绍兴四年（1134年），岳飞率军收复襄阳六郡。

开虢洛：指绍兴十年（1140年），岳家军进军至距汴京仅四十五里的朱仙镇，虢州、洛阳等地纷纷响应。虢，今河南灵宝一带。洛，洛阳。

洗洞庭：指绍兴五年（1135年），岳飞奉命镇压杨幺领导的洞庭湖农民起义。

帝京：指北宋都城汴京（今河南开封）。

狡兔依然在：比喻金人依然占据中原。狡兔，喻指金国。

良犬先烹：比喻忠臣良将反遭杀害。典出《史记·越王勾践世家》：“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荆鄂：湖北一带，岳飞曾在此驻军。

遗民：指当地百姓。

不奉诏：指秦桧等诬陷岳飞“抗旨”不遵。

伪耶真：是假的还是真的？

分茅土：古代分封诸侯时，用白茅包土授予受封者，象征授予土地和权力。此处指后世追封、祭祀的荣耀。

衮佩冕圭：指王侯的礼服、佩玉、冠冕和玉圭。此处指朝廷为岳飞平反后，追封鄂王，以王侯之礼祭祀。

卤簿：古代帝王或王公大臣出行时的仪仗队。此处指祭祀岳飞时的仪仗。

迎神：迎请神祇降临享受祭祀。

南宋中兴时期的诸位将领，谁是那万人之中的真英雄？他出身于草莽民间，人虽已死，但那忠愤之气仍充满胸膛，精神仿佛还活着。他年少时从河朔起兵，能开两石强弓，手持三尺宝剑，平定襄阳汉水流域，开拓虢州洛阳之地，又肃清了洞庭湖的叛乱。他北望故都汴京，可恨狡兔（金人）依然盘踞，忠犬（岳飞）却已惨遭烹杀。经过他旧日的军营驻地，湖北的百姓们依然怀念他。想起这位故去的将军，泪水便如雨倾泻。 说起当年的冤案，方知他含恨的苦楚：所谓‘不奉诏令’的罪名，究竟是假还是真？臣子若有罪，陛下圣明，自可明鉴，他的一片赤胆忠心。自古以来，分封祭祀的荣耀，终究轮不到那些旧日的奸臣。人世间的漫漫长夜，终被白日阳光照亮，忽然变得一片清明。（如今）人们身着王侯的礼服冠冕，向他百拜致敬，他在九泉之下，也定会荣耀地感念君王的恩典。看那每年三月，满地野花绽放的春日，人们用盛大的仪仗，迎请他的神灵来享受祭祀。

这首词是刘过凭吊岳飞祠庙的怀古伤今之作，情感激越，笔力雄健，是南宋豪放词的代表作之一。上阕以设问开篇，直指岳飞为‘万人英’，奠定全词崇敬基调。接着以‘身草莽’至‘尚如生’数句，概括其出身与虽死犹生的精神。‘年少起河朔’至‘洗洞庭’用急促的三字句，如连珠炮般罗列岳飞生平赫赫战功，节奏铿锵，气势磅礴，极具感染力。‘狡兔依然在，良犬先烹’一联，用典贴切，对比强烈，将英雄悲剧与国耻未雪的双重悲愤推向高潮。下阕转为对冤案的直接诘问与议论，‘不奉诏，伪耶真？’‘臣有罪，陛下圣’等句，表面是臣子口吻，实则暗含对最高统治者的尖锐讽刺。‘人世夜，白日照’象征冤案终得昭雪，笔锋一转，情绪由悲愤转为慰藉。结尾以春日野花、卤簿迎神的祥和景象作结，既是对英雄身后哀荣的描绘，也寄托了人民对忠魂的永恒纪念。全词将叙事、抒情、议论熔于一炉，感情大起大落，语言刚劲直率，充分体现了刘过‘天下奇男子’的胸襟与词风。

此词创作于宋宁宗嘉泰四年（1204年）或之后。是年，在韩侂胄主持下，朝廷追封岳飞为鄂王，并削去秦桧的王爵，改谥‘谬丑’。这一为岳飞彻底平反、贬斥奸臣的举措，极大地振奋了当时主张北伐的人心。刘过作为力主抗金的爱国词人，一生布衣，流落江湖，但始终心系国事。他游历至鄂州（今湖北武昌）的岳飞庙，感怀英雄事迹与当下时局，写下了这首激情澎湃的《六州歌头》。词中既歌颂了岳飞的丰功伟绩与忠贞气节，抒发了对英雄冤死的沉痛悲愤，也反映了当时朝野上下希望借追念岳飞以激励北伐士气的普遍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