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舣舟采石》宋 · 刘过

舣舟：停船靠岸。

采石：即采石矶，在今安徽马鞍山市西南长江东岸，为长江三大名矶之一，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武昌夏口：武昌，今湖北鄂州；夏口，今湖北武汉汉口。此处泛指长江中游一带。

赤壁：三国时期赤壁之战发生地，具体地点有争议，一说在今湖北赤壁市西北。

齐安：古郡名，治所在今湖北黄冈。

鹤唳风声：即“风声鹤唳”，形容惊慌疑惧。典出《晋书·谢玄传》，前秦苻坚军队在淝水之战溃败后，听到风声鹤唳都以为是追兵。

八公山：在今安徽寿县北，淝水之战时，前秦苻坚曾在此望见晋军，误以为草木皆兵。

淝水：即淝水，淝水之战发生地。

牛渚矶：即采石矶的古称。

楼船蔽江：形容战船众多，遮蔽了江面。

周郎：指三国东吴名将周瑜，曾在赤壁之战中击败曹操。

曹瞒：指曹操，曹操小名阿瞒。

谢安：东晋名相，淝水之战时坐镇后方，闻捷报后，与人下棋时不动声色，仅“一笑”而已。

苻坚：前秦君主，淝水之战中惨败。

黄云如屯：形容云层厚重如军队屯集。

三衙：宋代掌管禁军的机构，即殿前司、侍卫亲军马军司、侍卫亲军步军司。此处代指高级军职。

我曾经向南漫游，领略过武昌、夏口的山川形胜，在赤壁凭吊古迹，也曾到过齐安之边。又曾经向北抵达那令人闻风鹤唳的地方，在八公山前眺望淝水战场。是谁让我今日将船停靠在牛渚矶（采石矶）？看到这江面，不禁回忆起当年战船蔽江的盛况。周瑜尚未正式开战，曹操便已败走；谢安从容一笑间，苻坚的百万大军已陷入危局。如今，黄云如军队般屯集，月色惨白，仿佛还能看到当年箭痕刀痕遍布，枯骨满地的景象。那时的将士们饱餐战饭，饮马长江，意气何等雄壮，战歌何等激烈！可如今采石矶依然驻守着戍兵，当年的名将们却早已长眠于九泉之下。现在的将领，不过是些用饭囊盛饭、用酒瓮喝酒的庸碌之辈，即便离开了三衙的高位，还自诩为好手。

这是一首借古讽今、充满豪放悲慨之气的七言古诗。诗人刘过以漫游南北、凭吊古战场的经历起笔，将赤壁之战与淝水之战两大以少胜多的著名战役并置，歌颂了周瑜、谢安等历史人物的雄才大略和从容气度，渲染了往昔战争的壮烈与将士的豪情（“健儿饭饱饮马来，意气犹雄歌尚烈”）。然而，笔锋陡然一转，直指现实——“只今采石还戍兵，诸将奄奄泉下人”。通过古今将领的强烈对比，辛辣地讽刺了南宋当时军备松弛、将领庸懦无能的现状。那些占据高位的“好手”，不过是“饭囊盛饭酒瓮酒”的酒囊饭袋。全诗时空跨度大，历史意象密集，情感跌宕起伏，在怀古的雄浑背景中注入对现实的深切忧愤，体现了刘过作为“辛派词人”的豪放风格和强烈的爱国情怀。语言劲健，对比鲜明，具有震撼人心的艺术力量。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刘过（1154—1206），字改之，号龙洲道人，吉州太和（今江西泰和）人。他一生力主抗金，曾多次上书朝廷提出恢复中原的方略，然屡试不第，布衣终身，流落江湖。采石矶是南宋抗金的前沿重镇，1161年，南宋名将虞允文曾在此指挥“采石之战”，大败金主完颜亮，取得辉煌胜利。但到了刘过生活的南宋中后期，朝廷偏安一隅，武备渐弛，主和派占上风，将领也多苟且。诗人游历至此，抚今追昔，感怀古之英雄，伤今之庸将，遂作此诗以抒胸中块垒，表达对国事的深切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