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寒寄姜尧章》宋 · 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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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过

一冬无此寒,十日不得出。

闭门坐如钩,老去万感入。

冶游亦馀事,况乃灯火毕。

独怜镜湖春,一一各秀发。

枝条掇芳蕤,惨悴变仓卒。

凡草何足云,谁吊梅柳屈。

东城有佳士,词笔最华逸。

持此往问之,雨溅袍裤湿。

蛮笺定送似,来时诗意涩。

醉里作蛇鸦,行草倩苏十。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元宵友情酬赠叙事

注释

姜尧章:即南宋著名词人、音乐家姜夔(约1155—1221),字尧章,号白石道人。

坐如钩:形容枯坐室内,身体蜷曲如钩,百无聊赖之态。

万感入:各种感慨、思绪纷至沓来。

冶游:原指春日或节日里外出游乐,此处泛指游乐之事。

灯火毕:指元宵灯节已过。古代元宵节有观灯习俗,节后灯火熄灭,意谓热闹已散,更显寂寥。

镜湖:此处可能指作者所在地的湖泊,或泛指如镜的湖水,用以反衬春色。

秀发:形容植物生长茂盛、生机勃发。

芳蕤(ruí):指繁盛芬芳的花草。蕤,草木花下垂的样子。

惨悴变仓卒:形容花草因突如其来的严寒(雨寒)而迅速凋零、憔悴。仓卒,同“仓促”,突然。

梅柳屈:梅花和柳树受摧残而弯曲、凋零。屈,受委屈,遭摧折。

佳士:才德出众之士,此处指姜夔。

词笔最华逸:称赞姜夔的词作文采华美,风格超逸。

袍裤湿:指冒雨前往,衣衫被雨水溅湿。

蛮笺:古代蜀地所产的彩色笺纸,常指代精美的信纸。此处指准备写给姜夔的诗笺。

送似:奉送,赠与。

诗意涩:指诗思滞涩,难以成篇。

蛇鸦:比喻醉后书法笔迹潦草歪斜,如蛇行鸦栖。

行草:行书和草书。

倩苏十:请托一位姓苏排行第十的朋友(代为书写或传递)。倩,请托。苏十,具体所指不详,可能是一位擅长书法的友人。

译文

整个冬天都没有这般寒冷,我已十天未能出门。 闭门枯坐身体蜷曲如钩,人老了,万千感慨涌上心头。 外出游乐本已是可有可无的事,更何况元宵灯节的热闹早已结束。 唯独怜惜那镜湖的春色,每一处都曾生机勃发。 枝条上原本缀满芬芳的花朵,却在突如其来的严寒中迅速憔悴凋零。 平凡的草木何足挂齿,又有谁会去凭吊那受摧残的梅与柳? 东城住着一位才德出众的士人(姜夔),他的词作文采最为华美超逸。 我本想拿着(这感慨)去向他请教,奈何雨水溅湿了我的衣袍裤脚。 精美的信笺定当奉上,只是此刻诗思滞涩,难以成篇。 若在醉后写成歪斜如蛇鸦的字迹,还得拜托苏十兄用行草代为誊写。

赏析

本诗是南宋诗人刘过写给挚友、著名词人姜夔的一首感怀诗。全诗以“雨寒”为背景,交织了自然气候、个人心境与对友人的思念,情感真挚,笔法跌宕。 艺术特色上,首联以“一冬无此寒”极言春寒之烈,与“十日不得出”的困顿相呼应,奠定了孤寂清冷的基调。颔联“闭门坐如钩”以奇崛的比喻,将诗人枯坐愁闷的形态刻画得入木三分,“老去万感入”则直抒胸臆,道出年华老去、思绪纷繁的复杂心境。 中间数联笔锋流转,由自身处境转向对外界春光的怜惜。“镜湖春”的“秀发”与“惨悴变仓卒”形成强烈对比,既是对自然景物被寒雨摧残的写实,也暗喻了美好事物(包括诗人自身的才情、抱负或友朋相聚的时光)易受摧折的无奈。“谁吊梅柳屈”一句,以梅柳自比或比友,将物与人合一,哀婉中见孤高。 后四联点明寄诗主题。诗人欲向“词笔最华逸”的姜夔倾诉,却因“雨溅袍裤湿”而受阻,细节生动,生活气息浓厚。“蛮笺定送似”是承诺,“诗意涩”是当下的窘境,坦诚可爱。尾联“醉里作蛇鸦,行草倩苏十”更是神来之笔,设想醉后潦草书写,还需请人代笔的窘态,在自嘲中流露出与友人之间不拘形迹的亲密关系,以及名士风流、洒脱不羁的性情。 全诗语言质朴而凝练,情感由沉郁转向疏放,结构自然流畅,充分体现了刘过作为“江湖诗派”代表人物,诗风豪纵俊逸、真率自然的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刘过(1154—1206),字改之,号龙洲道人,是南宋著名的豪放派词人、诗人,属“江湖诗派”。他一生力主抗金,曾多次上书朝廷陈述恢复方略,然屡试不第,布衣终身,流落江湖,依人作客。他与当时文坛名流如陆游、辛弃疾、陈亮、姜夔等多有交往。 姜夔(姜尧章)是刘过的挚友,两人志趣相投,皆才华横溢却怀才不遇,漂泊江湖,以文艺相交。诗中提到的“东城有佳士”即指寓居某地(可能是杭州、湖州等地)的姜夔。本诗所写的“雨寒”时节,大约在初春,元宵节后。诗人因严寒困居,感时伤怀,既怜惜被风雨摧折的春色,又感慨自身年华老去、抱负难伸,遂将满腹心事诉诸笔端,寄给远方的知音姜夔,既是对友人的思念,也是一种精神的倾诉与寻求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