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乐》宋 · 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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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过

蛟龙宝剑鸊鹈刀,黄金络马花盘袍。

臂弓腰矢出门去,百战未怕皋兰鏖。

酒酣纵猎自足快,诗成横槊人称豪。

但期处死得其所,一死政自轻鸿毛。

将军三箭定天山,丞相五月入不毛。

生前封侯死庙食,云台突兀秋山高。

书生如鱼蠹书册,辛苦雕篆真徒劳。

儿时鼓箧走京国,渐老一第犹未叨。

自嗟赋命如纸薄,始信从军古云乐。

七言古诗中原书生人生感慨悲壮

注释

蛟龙宝剑:剑身刻有蛟龙纹饰的宝剑,泛指精良武器。

鸊鹈刀:鸊鹈,水鸟名,其膏可涂刀剑以防锈。鸊鹈刀指涂有鸊鹈膏的宝刀。

黄金络马:用黄金装饰的马络头。络,马笼头。

花盘袍:绣有花纹图案的盘领战袍。

臂弓腰矢:臂上挎着弓,腰间插着箭。矢,箭。

皋兰:山名,在今甘肃兰州附近,汉代曾在此与匈奴激战,此处代指边塞战场。

:激烈战斗。

横槊:横持长矛。槊,古代一种长矛。曹操、苏轼等均有横槊赋诗的典故,形容文武双全、意气风发。

:同“正”,正是。

轻鸿毛:比鸿毛还轻。化用司马迁“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之语。

将军三箭定天山:典出《新唐书·薛仁贵传》,薛仁贵任铁勒道行军总管时,九姓突厥十余万人挑战,仁贵发三箭,射杀三人,余众皆降,军中歌曰:“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关。”

丞相五月入不毛:典出诸葛亮《出师表》“五月渡泸,深入不毛”,指诸葛亮南征,平定南中。丞相,指诸葛亮。不毛,指荒凉未开垦之地。

庙食:死后立庙,享受祭祀。

云台:汉代洛阳南宫中的高台。汉明帝时,曾图画邓禹等二十八位开国功臣像于云台。此处代指表彰功臣的场所。

突兀:高耸的样子。

鱼蠹书册:像蠹鱼一样蛀食书册。蠹,蛀虫。比喻死读书的书生。

雕篆:雕虫篆刻,原指秦书八体中的两种字体,后比喻微不足道的技能,多指辞章之学。

鼓箧:击鼓召集学生,打开书箱。语出《礼记·学记》,指入学受业。箧,书箱。

走京国:奔走于京城,指赴京赶考。

一第:科举考试中第。叨,承受,获得(谦辞)。

赋命:天赋的命运。

古云乐:古人说(从军)是快乐的。

译文

手持刻有蛟龙的宝剑和涂着鸊鹈膏的宝刀,跨下是黄金络头的骏马,身上是锦绣盘花的战袍。 臂挎强弓,腰插利箭,就这样奔赴疆场,身经百战也毫不畏惧在皋兰那样的边塞血战。 酒意酣畅时纵马狩猎已足够快意,诗篇写成后横持长矛更被人称颂为豪杰。 只期望能死得其所,为国捐躯,那么一死正像鸿毛一样轻微。 遥想当年,薛仁贵将军三箭便平定了天山之乱,诸葛丞相五月渡泸深入不毛之地平定南中。 生前能够封侯拜将,死后也能立庙享祭,那云台上功臣的画像高高耸立,如同秋日山峦。 再看那些书生,就像蛀书的蠹鱼,辛苦钻研雕虫小技实在是徒劳无功。 回想儿时便背着书箱奔走京城求学,渐渐年老却连一个功名都未能考取。 只能自叹命运如同纸一样薄,这才真正相信,古人所说的“从军乐”是真的快乐啊。

赏析

本诗是南宋词人刘过的一首七言古诗,以豪放激昂的笔调,抒发了投笔从戎、建功立业的强烈愿望,并对皓首穷经的科举之路进行了深刻反思与批判。全诗艺术特色鲜明: 1. **对比强烈,主题突出**:诗歌前半部分浓墨重彩地描绘了从军者的英武豪迈(“蛟龙宝剑”“黄金络马”“酒酣纵猎”“诗成横槊”)和功业不朽(“三箭定天山”“五月入不毛”“封侯庙食”“云台突兀”),极尽渲染之能事,塑造了令人向往的英雄形象。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以“书生如鱼蠹书册”的卑微形象和“渐老一第犹未叨”的落魄境遇与之形成巨大反差。通过这一鲜明对比,深刻揭示了在国势衰微的南宋,驰骋沙场远比困守书斋更有价值,从而有力地烘托了“从军乐”的主题。 2. **用典精当,意蕴深厚**:诗中多处用典,如“轻鸿毛”化用司马迁名言,表达生死观;“三箭定天山”“五月入不毛”引用薛仁贵、诸葛亮的赫赫战功,树立了功业典范;“云台”借指汉代表彰功臣,暗示对荣誉的追求;“鼓箧”出自儒家经典,反讽科举之路。这些典故的运用,不仅丰富了诗歌的历史文化内涵,也使情感的抒发更加厚重深沉,增强了说服力。 3. **情感跌宕,直抒胸臆**:诗人情感充沛,由对军旅生活的热烈向往,到对历史功业的无限追慕,再到对自身书生境遇的悲愤自嘲,最后归结为“始信从军古云乐”的顿悟与呐喊。全诗一气呵成,感情由高昂到低沉,再由激愤转为决绝,起伏跌宕,极具感染力,体现了刘过作为“辛派词人”的豪放本色。 4. **语言雄健,意象豪迈**:诗歌语言刚健有力,意象选取如“宝剑”“鸊鹈刀”“黄金马”“皋兰鏖”“横槊”“天山”“云台”等,无不充满阳刚之气和壮阔色彩,共同构筑了一个雄浑豪放的意境,与诗人渴望建功立业的澎湃激情完美契合。

创作背景

刘过(1154—1206),字改之,号龙洲道人,吉州太和(今江西泰和)人。南宋文学家,以词闻名,是辛弃疾的座上客,词风豪放,属“辛派”。他一生力主抗金,曾多次上书朝廷陈述恢复方略,然屡试不第,布衣终身,流落江湖。 此诗创作于南宋中期,当时宋金对峙,朝廷偏安一隅,主和派占上风,许多爱国志士报国无门。刘过本人胸怀大志却科举困顿,长期处于“江湖游士”的尴尬境地。面对国事日非和个人失意,他将满腔热血与愤懑倾注于诗篇之中。 《从军乐》正是这种时代背景与个人经历交织下的产物。诗中借古讽今,通过对历史上英雄人物建功立业的歌颂,以及对自身书生落魄的自嘲,强烈表达了对南宋朝廷苟安政策的不满,以及对投军报国、实现人生价值的深切渴望。它不仅是诗人个人情感的宣泄,也反映了当时一批有志难伸的爱国文人的共同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