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登越州城楼》宋 · 刘过

越州：今浙江绍兴。

剡溪：水名，在今浙江嵊州，为曹娥江上游，以风景清幽著称，晋代王子猷雪夜访戴逵即乘舟于此。

乌喙：指越王勾践。《史记·越王勾践世家》载范蠡评价勾践“长颈鸟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乐”。此处代指越地之人或精神。

栖山：隐居山林。

虎丘：苏州名胜，相传吴王阖闾葬此。

窈窕万舞：形容舞姿优美、场面盛大的舞蹈。

清讴：清亮的歌声。

茂苑：指苏州的宫苑，代指苏州繁华之地。

长洲：苏州古苑名，亦代指苏州。

麋鹿苏台：指姑苏台，吴王夫差所建。伍子胥曾谏夫差：“臣今见麋鹿游姑苏之台也。”预言吴国将亡，宫殿将成废墟。此处“不顾麋鹿苏台游”暗含对沉迷享乐、不顾危机的讽刺。

元济：指吴元济，唐代淮西节度使，割据蔡州（今河南汝南）。元和十二年（817年），李愬雪夜奇袭蔡州，生擒吴元济，平定叛乱。此处诗人以李愬自比。

铁骑突出：形容精锐骑兵突然出击。白居易《琵琶行》有“铁骑突出刀枪鸣”句。

北风卷着大雪，仿佛吹到了天的尽头，我从苏州的雪景中还未看够，就又来到了越州。 越地的人们在夜晚乘着剡溪的小舟，（他们是否像那长着鸟嘴的勾践一样，）还在惦念着归隐山林的生活？ 吴地的人们载着美酒登上虎丘，欣赏着姿态曼妙、规模盛大的舞蹈，夹杂着清亮的歌声。 他们从繁华的宫苑迤逦来到长洲，全然不顾那预示亡国的麋鹿已在姑苏台上漫游。 唯独我忍着严寒登上越州的城楼，心中想的却是要像李愬那样雪夜奇袭，擒拿吴元济攻入蔡州。 想象中精锐的铁骑突然杀出，风声飕飕，这（收复失地的）雄图让越地的人惊倒，让吴地的人发愁。

本诗是南宋爱国词人刘过的一首七言古诗，借大雪登楼之景，抒发了强烈的爱国情怀与壮志难酬的悲愤。艺术特色鲜明： 1. **对比强烈，立意高远**：全诗以“吴越”对举结构篇章。前八句描绘吴人越人在风雪中截然不同的生活状态——越人怀古思隐，吴人醉生梦死，形成第一重对比。后四句以“我独”领起，将个人的登楼壮怀与吴越众人的庸常享乐形成第二重，也是更核心的对比。通过层层对比，凸显了诗人超拔流俗、心系国事的孤高形象与焦灼心境。 2. **用典精当，意蕴深厚**：诗中密集用典，如“乌喙”（勾践）、“麋鹿苏台”（吴国覆亡）、“擒元济”（李愬雪夜平蔡），将历史时空与当下现实交织。既点明了吴越之地深厚的历史底蕴，又借古讽今：以吴王夫差的荒淫亡国，暗指南宋朝廷的苟安享乐；以越王勾践的卧薪尝胆和李愬的赫赫战功，反衬自己报国无门的苦闷与渴望建功立业的雄心。典故的运用使诗歌内涵极为丰富凝练。 3. **虚实相生，想象雄奇**：诗歌由实景（大雪、城楼）起笔，中间穿插历史联想，最后以虚笔（“欲擒”、“铁骑突出”）将情感推向高潮。末二句“越人惊倒吴人愁”是虚拟场景，却极具戏剧张力，形象地表达了诗人收复中原的激烈主张与当时偏安环境下普遍麻木的社会心态之间的巨大冲突，充满了浪漫主义的悲壮色彩。 全诗情感沉郁顿挫，风格豪放激昂，充分体现了刘过作为“辛派词人”的典型诗风，是南宋爱国诗歌中的佳作。

刘过（1154—1206），字改之，号龙洲道人，吉州太和（今江西泰和）人。南宋文学家，以词闻名，属辛弃疾豪放词派，词风狂逸俊致，与刘克庄、刘辰翁合称“辛派三刘”。他一生力主抗金，曾多次上书朝廷陈述恢复方略，然屡试不第，布衣终身，流落江湖，依人作客。 此诗具体创作年份不详，当为其漫游吴越期间所作。南宋中期，宋金对峙，朝廷主和派占上风，沉溺于江南的繁华安逸。诗人行经曾是勾践卧薪尝胆、夫差骄奢亡国的古越、古吴之地，面对大雪，触景生情。眼前的安逸享乐与历史上此地的兴亡故事形成强烈刺激，联想到北方沦陷的国土和朝廷的萎靡不振，诗人心中收复失地的激情喷薄而出，遂于越州城楼上写下这首充满历史感慨与现实忧愤的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