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秦始皇陵兵马俑丁卯》近现代 · 宗远崖

骊山：位于陕西临潼，秦始皇陵所在地

锢三泉：用熔化的铜汁浇灌地宫深处，锢指封闭加固

项王：指西楚霸王项羽，曾派兵挖掘秦始皇陵

人鱼膏：传说中用鲛人脂肪制成的长明灯油

牧儿求亡羊：《汉书》载牧童寻羊误入地宫引发火灾

石椁：石制的外棺，指陵墓地宫

兵马俑：秦始皇陵陪葬坑中的陶制兵马雕塑

瓦缶：陶器，指当时人们不知兵马俑价值

骈阗：排列密集的样子

星躔：星辰运行的轨迹，指光芒耀眼

奇迹增为八：指兵马俑发现后被称为"世界第八大奇迹"

塞上翁：指"塞翁失马"典故，喻祸福相依

洄沿：迂回曲折，指历史变迁

秦始皇营建骊山陵墓，熔炼铜汁浇灌地下深处。自以为严密无隙，能够延续千万年。项羽只需经过一次，就穿透挖掘不再坚固。大量储藏人鱼膏油，想要照亮永恒的长眠。牧童寻找走失的羊只，失火反而相互煎熬。剩余的威严究竟还有什么，石制棺椁化为灰烬烟雾。唯独有兵马俑群，列队站在陵墓东侧。人们将其视为普通陶器，深埋地下最终完整显现。一旦突然出土，森严排列密集壮观。形态逼真超越自然造化，精光闪耀胜过星辰。奇迹增加成为第八个，全世界惊叹相传。往日听说塞上老翁，体会大道认识变迁。万事多有反复无常，千秋历史几经曲折。我今天还有什么可说，凝神眺望秦川大地。

本诗以秦始皇陵兵马俑的发现为切入点，展开深刻的历史哲学思考。前十二句通过对比手法，描写秦始皇费尽心机建造的陵墓主体早已损毁，而当时不被重视的兵马俑却完好保存，形成强烈反差。中间六句生动描绘兵马俑出土的震撼场面，"形态夺化育"写其艺术成就，"精光耀星躔"状其历史光芒。最后六句引入塞翁失马的哲学思考，指出历史发展的辩证规律——刻意追求的往往失去，无意留下的反而永存。全诗将具体文物与抽象思辨相结合，语言凝练而意境深远，体现了学者诗人特有的历史洞察力和哲学高度。

此诗作于1987年（丁卯年），时年程千帆74岁。当时秦始皇兵马俑已发掘多年，被誉为世界第八大奇迹。作为古典文学大家，程先生参观后有感而发，创作此诗。诗人通过兵马俑这一文化现象，反思秦始皇求长生反而速亡的历史悖论，体现了改革开放初期知识分子对历史文化的深刻反思。诗题标明丁卯年，具有编年意义，反映了新时期古典诗歌创作的重要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