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六十》民国末当代初

恂恂：温顺恭谨的样子

张子房：汉代谋士张良，字子房

玄黄：天地之色，《易经》有'天玄地黄'之说

寿觞：祝寿的酒杯

白门秋柳：指南京，白门为南京别称

西厢：指《西厢记》，喻爱情故事

子夜：指茅盾小说《子夜》，喻革命文学

南冠：囚犯的代称，《左传》载楚人钟仪戴南冠被囚

无弦琴：陶渊明有无弦琴，喻意趣高雅

没字碑：无字的石碑，喻功过任人评说

清商曲：古代民间曲调

白雪篇：阳春白雪，指高雅艺术作品

中书君：毛笔的别称，也指中书省官员

遂初：辞官归隐，晋代孙绰有《遂初赋》

执金吾：古代官名，负责京城治安

屠沽：屠夫和卖酒的人，指平民百姓

容貌温顺如同张良，牙齿脱落鬓发苍苍。每日三斤酒半碗饭，腰背疼痛肝肠寸断。久坐江湖看波涛起伏，起身观望天地玄黄。寒梅未开菊花已谢，不知借何花来祝寿。 初遇时你青丝如春风满面，正值南京秋柳时节。二十岁时连天地都怕我，新闻记者的笔锋谁能抵挡？如西厢记中多情眷属相遇，共同研读革命文章如《子夜》。才气锋芒触摸不得，岂止痛饮才是我的老师。 相识二十年很少深谈，畅谈多在南京雨后的山间。清明时代耻做闲散公仆，研究古典应当是老小说家。本来钦佩史笔直追司马迁，更爱新民报和友鸾。大错是邀你前往京城，半生无冕却成囚徒。 我的茅屋独破于风雷雨中，而广厦已为千万人开启。自恨心肠难以适应水土，谁憎恨日月照耀山川？无弦琴能领会清商曲调，无字碑寻找白雪篇章。茶醉后耳通天地，袖手旁观世间棋局。 若毛笔还能书写，不算归隐也算归隐。既然拥有人民原子弹，何必担忧国际警察。晚年饱醉苟全性命，整日歌唱天地宽广。你寿长三千多个星期，我诗如五十六个酒徒。

这首诗是聂绀弩六十自寿之作，展现了他独特的艺术风格和人生境界。全诗以自嘲而又傲岸的笔调，回顾了自己的人生历程和文学创作。诗中运用大量典故和历史人物，如张良、司马迁、陶渊明等，形成深厚的文化底蕴。艺术上融合了古典诗词的典雅与现代白话的鲜活，在严谨的律诗形式中注入现代生活的语言和意象，形成'聂体'特有的诙谐深沉风格。诗人将个人命运与时代变迁交织，既有对往昔革命生涯的追忆，也有对当下处境的无奈自嘲，更表现出在困境中保持精神独立的文人风骨。

此诗作于1964年，时聂绀弩六十岁。当时他因'胡风反革命集团'案受到牵连，经历了多年的牢狱之灾和批判。这首诗是他晚年境遇的真实写照，反映了一个老革命、老文人在特殊历史时期的复杂心境。聂绀弩曾任人民文学出版社副总编辑，是现代著名作家、诗人，其诗作以旧体诗形式表现现代内容，风格独特，被称为'聂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