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平羽三首》民国末当代初

陈王八斗才：曹植封陈王，谢灵运称'天下才有一石，曹子建独占八斗'

伯牙台：指伯牙鼓琴遇知音钟子期故事，喻知音难觅

黑水：指黑龙江，聂绀弩曾在此劳改

白丁：指普通百姓或文化程度不高者

皂帽：黑色帽子，古代隐士或贫士所戴

头风愈我：曹操读陈琳檄文而头风愈，此处反用其意

东方朔：汉武帝时文人，以诙谐机智著称

偷桃：东方朔偷王母蟠桃传说

元龙：陈登字元龙，东汉名士，以豪气著称

君与曹：化用曹操'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

九方皋：春秋时相马名家，不重外表而重实质

二毛：头发花白，指中年

剪烛：化用李商隐'何当共剪西窗烛'诗意

哪里有如曹植般的八斗才华，只能在伯牙台上纵横老泪。从三千里外的黑水归来，梦中无数次见到普通百姓。戴着黑色帽子并非偶然，头风痊愈对我来说也是好事。苦瓜和甜菜都没有消息，只有红豆在中央花开正盛。 花儿觉得凄迷柳枝又狂舞，莺歌燕舞扰乱了我的愁肠。差点将塞北的风尘气息，带回到江东父老的厅堂。倘若举杯时仍然精神矍铄，最难的是诗句不带着苍凉。旁人错误地比作东方朔，只是偷桃的事情太过渺茫。 像陈元龙般湖海豪气十年，天下英雄只有你我二人。我哪里是能奔驰千里的骏马，你却是看走眼的九方皋。如今万事都已成为陈迹，所到之处青山都在笑我头发花白。愿意与你西窗下共同剪烛，楼外春雨正潇潇而下。

这三首七律是聂绀弩赠友人的代表作，充分展现其'绀弩体'的独特风格。诗歌将古典典故与现代生活巧妙结合，在自嘲中见深沉，在诙谐中显悲怆。第一首以陈王才思、伯牙知音起兴，道出知识分子在特殊年代的困境；第二首以东方朔自喻，表达文人被迫'滑稽'的无奈；第三首用三国典故，抒写友人间的相知相惜。全诗对仗工整而意境新奇，语言看似轻松实则沉重，将个人命运与时代悲剧融为一体，展现了传统格律诗在现代语境下的创新表达。

这组诗创作于20世纪60年代，是聂绀弩赠给友人冯雪峰（字平羽）的作品。当时聂绀弩刚从北大荒劳改归来，身处政治运动的漩涡中。诗歌反映了特殊历史时期知识分子的生存状态和内心世界，既有对友情的珍视，也有对命运的感慨，更隐含对时代荒谬的批判。聂绀弩以旧体诗形式表现现代生活内容，形成了独特的'杂文诗'风格，在当代旧体诗创作中具有重要地位。